【界定】漫说长阿含经——弊宿经
来源:    发布时间: 2016-12-30 09:44   1740 次浏览   大小:  16px  14px  12px
经中大意:叙述迦叶童子对于弊宿婆罗门的恶见邪说所进行的驳斥。驳斥方法为举出十二种譬喻。其譬喻的种类如下:1.日月之喻;2.盗贼之喻;3.坠入深厕之喻;4.盲目者之喻;5.天眼之喻;6.事大梵志之喻;7.称铁之喻;8.贝声之喻;9.智愚二友之喻;10.二队商主之喻;11.养猪豚之喻;12.妊妇自杀之喻;13.戏丸(骰)之喻。弊宿婆罗门闻后,即皈依佛法,而为优婆塞。故事譬喻生动形象,情节层层演递,引人入胜。

弊宿经

讲说地点:拘萨罗国的斯波醯婆罗门村

参加人员:五百比丘

主讲人员:童女迦叶(实为鸠摩罗迦叶童子)

经中大意叙述迦叶童子对于弊宿婆罗门的恶见邪说所进行的驳斥。驳斥方法为举出十二种譬喻。其譬喻的种类如下:1.日月之喻;2.盗贼之喻;3.坠入深厕之喻;4.盲目者之喻;5.天眼之喻;6.事大梵志之喻;7.称铁之喻;8.贝声之喻;9.智愚二友之喻;10.二队商主之喻;11.养猪豚之喻;12.妊妇自杀之喻;13.戏丸(骰)之喻。弊宿婆罗门闻后,即皈依佛法,而为优婆塞。故事譬喻生动形象,情节层层演递,引人入胜。

首先我们要对这则故事的主人翁的性别问题需要搞清楚。该经的第一句话是:“尔时,童女迦叶与五百比丘游行拘萨罗国,渐诣斯波醯婆罗门村”。经中所指的“童女迦叶”是谁呢?但在《中阿含经》中对此表述为“鸠摩罗迦叶”,“鸠摩罗”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童子”;其二,在《僧祇律》中有这样一段叙述:“王舍城中有姊妹二人妊身未产,信佛出家,诸比丘尼见其腹相便驱出。以是因缘往白世尊,佛言在家妊身者无罪。此比丘尼后生男儿字童子迦叶,年至八岁。出家修道,成阿罗汉。”其三,在《五分律》中说:“童子迦叶,不满二十受具足戒。比丘生疑,佛言今听数胎中岁足为二十,若犹不满,又听以闰月足。”其四,自有比丘尼僧团建立以后,在一般情况下,都与比丘僧团分开而住,比丘与比丘尼都会分立而行。而此处却表述为“童女迦叶与五百比丘游行”,于理不通;再则,依经文所言,此迦叶则为五百比丘上首,若此迦叶为比丘尼,于理与法皆不通。故此我们可以判断,这里的迦叶,盖指童子迦叶(即鸠摩罗迦叶)无疑。

其次我们还要搞清楚一件事,鸠摩罗迦叶说此经时,佛陀已经灭度。那么距佛陀灭度有多久呢?经中只是说“灭度未久”。但是按照经中所表达的义理及文字风格来看,与释迦佛亲口宣说十分类似。

再次,我们从经文中,可以看出,当时的国王是波斯匿(“波斯匿王别封此村与婆罗门弊宿”)。此时的波斯匿王是否还活着呢?不大可能,因为此时的波斯匿王可能早已去世。经中记载波斯匿王曾活80岁,后来他的儿子毗琉璃王篡位,他在逃难途中被饿死。也就是说,波斯匿王早于世尊而离世。可能是出于先王所封,后来继位的毗琉璃没有废除封地。

最后,从经中我们还可以看出,通过这位弊宿的顽固愚劣的言辞,我们可知悉当时印度各种外道的思想根深蒂固,也就是对“无有他世,亦无更生,无善恶报”这种异见的顽固程度。随着佛陀的灭度,印度各种外道歪理邪说又重新抬头,他们在很大程度上,都把矛头指向了主张善恶有报、种姓平等的佛教。因此可以这么说,童子迦叶的这场辩论,对于再次树立佛教的威信以及巩固佛教的领导地位,是至关重要的,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下面我将从童子迦叶所列举的十三个譬喻,来分别阐述童子迦叶的佛教观点。

正方(弊宿婆罗门):无有他世,亦无更生,无善恶报。

反方(童子迦叶):实有他世,亦有更生,亦有善恶报。

(一)日月之喻

这次辩论的挑战者,是弊宿婆罗门。他见到大家都去礼拜迦叶,心里很不高兴。于是他就率先发难:“现在我的论点就是:并没有他世,也没有更生(轮回),更没有罪福的报应。你的论点如何呢?”

这位迦叶回答得很是巧妙,他对弊宿说:“我现在来问你,你就随意回答我。现在我们都可以看见天空的太阳和月亮。那么你说,天空的日月,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呢,还是属于其他世界的呢?它们是属于天的呢,还是属于我们人的呢?”

弊宿婆罗门回答说:“日月是其他世界的,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它们只属于天,并不属于人。”

见弊宿如此回答,迦叶便说:“通过你的回答,我们就可以知道,必定有他世间,也必定有轮回,更有善恶果报的。”在这里,迦叶运用的是逻辑推理。

第一个回合,反方获得胜利。

(二)盗贼之喻

但是这个日月之譬,并不能使婆罗门信服,顽固地坚持了他的见解。他的观点是,既然说有“他世”,但是以他的个人经历来看,并非如此。为了证明他自己观点的正确性,他也列举了一例:他有个亲戚一辈子坏事做绝,“十恶亦备”,按照佛教的观点,行十恶者死后堕大地狱。于是他就对他的亲戚说:“若审有地狱者,汝当还来,语我使知,然后当信。”就是说假如你死后深堕地狱,那么你就回来跟我说一声,这样我就知道世间还真的有地狱。可是他这位亲戚死后很久,至今也没有来通告一声,说明地狱是不存在的,也没有所谓的后世之说。

针对婆罗门的观点,迦叶又作了一个譬喻。他说有一位江洋大盗,做了很多坏事。后来被官差捉住了,遣送到县官那里。经过审讯之后,盗贼被判处刑罚。这时,那个盗贼就好言好语对狱卒说:“麻烦您行行好帮帮忙,您先把我放回去,让我去看看各位亲朋故友,并和他们一一辞别行,我会回来服刑的。婆罗门,你说这时候狱卒会放盗贼回去吗?”

婆罗门听后,老实回答说:“那是不可能的!”

迦叶听后接着说:“盗贼犯法,到了狱卒那里尚且不会放人,而你的亲戚具备十恶,死后堕入地狱。这些地狱的鬼卒,比人世间的狱卒要凶恶百倍,你想想看,这些鬼卒会放你的亲戚回来,把地狱里面的情况向你通报吗?”

很显然,第二个回合,反方获得了胜利。

(三)深厕之喻

和上面一样,这位婆罗门对于是否有来世的问题仍持否定态度。他说:“汝虽引喻,谓有他世,我犹言无。”他所举的例子是,他有一个亲戚,做了很多好事,可谓十善兼备。如果按照佛教的观点,死后升天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和前面的一个行了十恶的亲戚一样,这个婆罗门就在这个亲戚临死之前,就对他说:你生到天上以后,麻烦你有空下来一趟,告诉我你的去处,以及天上是如何地快乐。可是到现在,这位亲戚连一个托梦都没有,可见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生死轮回的问题了。

迦叶听了以后,就开始问他一件事:假如现在有一个人不小心掉进了厕所,浑身上下搞得不成样子,奇臭无比。后来国王发现了,命人将他给救了上来,用水冲洗干净,并且还用香汤给他沐浴,将各种香料涂在他的身上,把他身上的恶臭驱除干净,穿上一身漂亮的衣裳。国王对他格外关照,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工作,让他好吃好喝,从此衣食无忧。婆罗门,你说说看,这个人从此以后,还愿意重新掉进茅坑里去吗?

婆罗门一听,连连摇头,说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去犯这样的错误了。

迦叶听后,就紧接着说:人生天以后,和上面所讲的例子是一个道理。我们所居住的世间,可谓臭秽不净。而天上离我们地面有多高呢?大约几百由旬吧(一由旬大约为四十华里)。可是远在天上,尚且还能闻到人间的余臭。婆罗门,你想想看,你那位亲戚,一旦生到天上,必然过着我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好生活,他还会下来,到我们这个如同厕所一样的人间来吗?

婆罗门一听,半天没有言语。但是他心里还是不满意的。他嘴上还是说,你这样比喻,我虽然表示认同,但心里还是认为没有什么轮回之说的。

(四)盲者之喻

这位婆罗门很是顽固,他还是不满意迦叶尊者所言说的道理。他接着说:“我还有一位亲戚,前段时间患病去世了。他生前勤修五戒。按照佛教僧人的说法,勤修五戒,死后可以生到忉利天上。能够生上忉利天的,都具备一定的定力。在我的亲戚临终之前,我就对他说“假如你真的生到了忉利天上,那么届时请你来到人间来,对我说一声。可是到现在他也没有来跟我说啊。”

迦叶说,婆罗门,你可能还有所不知,忉利天的一天一夜,就相当于我们人间的一百年。就算你的亲戚真的生到忉利天上,那么不说别的,他生到忉利天上以后,在那里随便呆上个两三天功夫,也不算过份吧。当他把天上的事情都安顿好以后,再来人间向你说明,那么已是人间三四百年以后的事情。到那时,你还活着吗?

婆罗门一听,顿时傻了眼。他急忙说:“三四百以后,我连骨灰恐怕都影子都找不着了,更谈不上相见了。”但是这位婆罗门对迦叶的话还是不予认可。他说:“你所说的忉利天的寿命,动辄千万岁,你凭什么这样说?”

迦叶说:“我现在再作一个譬喻给你听。譬如现在有一个生下来眼睛就看不见的人,他从来没有见到青、黄、赤、白等五色,他也从来没有见过我们世间的一切东西。假如现在有人问他:青色是什么青色啊?他肯定答不出来,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青色的啊!同样的道理,这位盲人却不能因为没有见过什么是青色,而否定青色的存在。”

(五)昼梦之喻

但是,对于迦叶的回答,弊宿婆罗门仍是表示不满意,他仍是否定所谓来世的存在。他说:“迦叶,我所被封赐的土地的村人,有作贼的人,后来被捉,然后将作贼的人带到我的跟着。我说:将此人捆绑起来,放在于大锅之中,用盖子把大锅盖好后,再用皮围起来,然后涂上厚厚的泥土,使它牢固紧密,不可使其有些泄漏之处。做好后,就用火把他煮熟。我在于那个时候,欲观知那犯人的精神所出的地方,就率诸侍从,大家围绕着这口锅观看,然而都看不见这个贼人精神出来的地方。我们又把锅打开察看,还是没有看到有什么精神往来的痕迹。从这里我就可以得出结论,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他世的问题。

迦叶听了后,就反问弊宿:“婆罗门,我且问你:当你在高楼息寝而卧之时,是否曾经梦见过山林、江河、园观等景象呢?”婆罗门回答说梦见过的。迦叶接着问:“你当作梦之时,居家的眷属,曾经侍卫你吗?”当得到了婆罗门肯定的回答后,迦叶又问道:“婆罗门!你的眷属们看见你的识神有出入吗?”婆罗门只好回答说:“我的眷属们是不看见的。”

对此,迦叶进一步说:“既然如此,那么你现在还活现在世间,而对你的识神的出入,包括你自己,任何人都未曾看见,更何况死后之时呢?你不可以用眼前之事来观察众生。”

接下来,迦叶作了一个譬喻:有一种比丘,在初夜(下午五至九点)以及后夜(凌晨一点至五点),都抛弃睡眠而精勤修行,专心于佛法的修炼。他们以禅定之力,修证到了天眼的神通。他们时常运用天眼通,来观察众生死后的去处。那些众生死后,有的转生到他处,有的从他处转生到此处,这些死者以后寿命的长短、颜色的好丑,都是由他所受的果报而决定的。这些运用天眼,都是可以观察得到的。但是你却是肉眼凡胎,没有达到天眼的境界,你又如何能得知众生死后的去处呢?你不能因为自己看不见,就断言没有啊!

(六)事火之喻

但是,这个弊宿的婆罗门并没有迦叶所作的种种譬喻而信服,他仍是坚持他的顽固的立场,即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他世。

为了证明他的观点,他也举出一例:在他所封之地,有一个作贼的人,后来被逮住了。他就命令将这个盗贼捆绑起来,然后活剥他的皮,看看里面的神识到底是什么样子。然而他们看到血肉模糊之外,什么都没有看见。接着他又命令把这个贼人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将贼人的身体作彻底地分解,然而仍是没有见到识神的踪影。后来他气急败坏,又命令左右截断贼人的筋、脉、骨架,并敲碎他的骨头,但是我们忙活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着。由此可以断言,世间根本就没有所谓他世的存在的。

迦叶在此再作譬喻:过去有一个梵志,是事奉火神的外道。有一次,他在他所修行的林子里捡到一个婴儿,就带回家去养活。转眼之间,小孩已长到十岁。有一天,这个梵志有事要出趟远门。临行之前,他对孩子说:你要好好看护好我所事奉的火种,千万不要让它熄灭了。如果一旦熄灭,你就采取钻木取火的方法,把火种点着,让它继续燃烧。

梵志走后,这孩子开始时还算规矩,老实地呆在火旁看守。但是孩子天性贪玩,不久便跑出去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了。等孩子回来的时候,火种早已熄灭了。此时孩子非常懊恼,他就想起养父临行前所讲的话,就想方设法寻求火种。他用嘴吹灰,用斧子劈柴,把柴放在石磨中使劲地磨捣……无论他怎么使劲,就是弄不出火种来。弄到最后,孩子只得眼巴巴地瞅着熄灭的火种发呆,希冀能发生奇迹。

后来这个梵志远行而归,当他发现火种已灭,就问孩子:你怎么不按照我所说的钻木求火呢?孩子说您说的方法我用过了啊,可是就是弄不出火来。这位梵志也没有过于责怪孩子,就让孩子在一旁看着,他亲手用木钻出火来。他对孩子说:你应该采用正确的方法,你把木头弄断了,弄碎了,于事又有何补呢?

迦叶说到此,就对弊宿婆罗门说:你把人弄死了,又是剥皮又是敲骨吸髓,这些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像我们出家比丘,都是不分昼夜,精进修行,并获得天眼的神通。我们运用天眼,就可以知道众生死后的去处,或上生天界,或堕入地狱,我们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你弊宿现在却用秽浊的肉眼,又怎么能知道众生死后的去处呢?由此可知,这世间必有轮回,必有他世。

(七)称铁之喻

虽然迦叶的比喻非常巧妙,讲的也很在理,但是这位婆罗门仍是无法接受他的观点。他接着又举出一例。他说在他所封的村落里,有一个人犯了重罪,需要处以极刑。于是他就对一旁行刑的人说:“你们不要一下子让他死了,也不能损伤他的皮肉。要让他慢慢地死去。”那么采用什么办法可以既不损伤皮肉且不流血而死去呢?大约是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这位婆罗门命人将罪犯的死前和死后的重量分别量称,发现死前轻,而死后重,二得重量是不一致的。于是这个婆罗门得出结论说:为什么人活着的时候轻呢?那是因为他的识神还在体内,能够说话,意识清醒;为什么死后身体变重了呢?那是因为识神已灭,又不能说话的缘故。由此便可以看出,人死神识即宣告消亡,神识消亡了,自然就没有什么来世与他世的区分了。

此时迦叶也反问弊宿婆罗门一个问题:好比人称铁的重量,是冷铁重呢,还是热铁重呢?婆罗门答道:热铁被烧得通红,自然是柔软而轻;而冷铁则冰凉坚硬,自然比热铁重啦。迦叶听后,就说人死后就好比冷铁,而人活着就好比热铁,自然是死前轻而死后重。

(八)贝声之喻

但是婆罗门对于迦叶的观点仍不予认同。他再举一例:他有个亲族,病得很严重。他曾经去探望过,并对服侍病人的侍从说:你把病人扶一下,让他右胁而卧(即我们所称的吉祥卧),又使他左胁而卧,如此反复数次,这个病人都可以轻易做到。可是等他死后,我再叫人扶他左卧和右卧,无论我们怎么想办法,死者再也不能自由屈伸了。人活着的时候可以行动、言语一切自如,而死后却如枯木一堆,看来他世之说根本是不成立的。

但是这位迦叶尊者的确很有智慧,他接着又作了一喻:从前有一个国家,不曾闻到贝声(用贝壳所做的简易乐器)。这时有一位善能吹贝的人到了这个国家。他进入一个村庄内,就拿起贝吹了一段,然后就把贝放在地上。而村里的男女老幼从未听过这种声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惊慌失措地朝着贝声的方向赶来。他们见到这个吹贝的人就问:刚才你所吹的是什么声音啊,这么清彻动人的声音,我们还头一次听到。你是如何弄出这种美妙的声音的呢?那个吹贝人就指着地上的贝说:刚才大家听到的,就是这个东西发出的。村民们很好奇,就拾起地上的贝反复观看,反复抚摩,都满腹狐疑地问吹贝人:这个东西会发出声音?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信的。你说会发声,为什么到了我们手里,就发不出声音了呢?那个吹贝人没有办法,就取过贝来放在嘴上,吹了一通。如此演奏了好几次,这些村里人忽地恍然大悟:我们终于搞明白了,刚才所发出的美妙的声音,并非是这个贝壳发出的,而是你往贝壳中吹气,它才发出声音的。如果你不往贝壳里面吹气,贝是永远也不会发出声音来的。

迦叶于是总结道:人也是这样的。由于我们人活着的时候,有意识,有呼吸,就能够弯胳膊抬腿,能够睁眼看东西,能够开口说话。当我们死了,没有了意识,没有了气力说话,自然就像那个贝壳一样,什么也不能做了。迦叶于是就做弊宿的思想工作:你的脑中为邪知邪见所充斥,我劝你还是将它们放弃,何必徒增苦恼呢?

九)担麻之喻

此时这位婆罗门的心思好像有些动摇,但是他还是不愿放弃自己的观点。他说,我不能舍弃我的观点,长久以来,我不分昼夜,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你现在让我放弃这些,我怎么能忍心舍弃呢?

迦叶见到婆罗门如此,紧接着他又说了一个譬喻。这个譬喻在佛教的信徒中广为流传,在一些佛教故事选时常见到。这个譬喻是这样的:

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贫穷荒坏,统治者很不会治理国家,最终把国家治理的一塌糊涂。这个国家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有智慧,一个人很固执。他们两个有一天在一起合计:咱俩是亲戚,反正现在家里呆着也无事可干,我们不如结伴一起到外面打些柴火,也好换几个钱用用。于是二人立即行动,走了很远的路程,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村落,见到地上堆了很多无主的粗麻。于是二人各取一担,高高兴兴地往回走。走了一段,见到地上堆了许多细麻,那个智者说说:还是细麻好,我把原先的那粗麻扔掉,还是取细麻好。可是另外那个人却固执地说:“我已经取了粗麻,就不要细麻了。”在他们的归途中,他们相继见到了麻布,见到了劫贝(一种树绵,挺昂贵),见到了白叠(新纺的绵布),见到了白铜,见到了白银,最后最到了黄金。这位智者见到了好的,马上就舍弃差的,不仅如此,他还力劝愚者像自己一样取好舍次。但是那个愚者,每次都以自己已取到粗麻为由而予以拒绝。到最后,这位智者高高兴兴地挑着一担黄金回家了,受到了家里人的夹道欢迎,全村人对之更是称誉有加;而那位愚者呢,还是挑着那一担很不值钱的粗麻回家了,受到了家人乃至全村人的冷落和嗤笑。这位固执的家伙,从此也苦恼懊悔不已,后悔当初没有听智者的话,留下终生遗憾。

(十)商队之喻

但是婆罗门此时虽然在信心方面有些动摇,但是他的顾虑依然是存在的。他说:“我还是不能舍弃我的见解。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在用我原先的见解,教导了很多人,使许多人都接受了我的观点。而很多国家的国王都知道我的大名,他们都知道我是一位主张死后什么都没有的人。”——按照现在的说法,这位婆罗门似乎可以算作一位较为彻底的无神论者了。

迦叶听了婆罗门的述说之后,又为他作了一喻:

过去有一个国家,国土崩坏,人民生活困苦。有一个规模庞大的商队,要经过这个国家。由于此国贫穷,商队人畜的粮草都成了问题。大家经过协商,将商队一分为二,一为先头部队,打探前方情况,一方作为后继,在后缓缓而行。前队人马走至半道,路见一人,膀阔腰圆,目赤面黑,浑身都涂满了泥巴。这时商队的领队就问他:“请问你是从哪里来?”对方说我从前面的一个村子里来。领队的接着问你既然从前村来,那么你对那里的情况一定很了解了,你能告诉我前面有没有粮草供应啊?那个黑脸大汉说:那里可水源、粮草充足,你们尽管放心大胆扔下车上的这些破烂,前面要多少有多少。这位领队未及细忖,就相信了黑脸大汉的话。终果行至前村,所见一片荒凉。商队连行七日,连个粮草影子都未见着。此时他们绝望了,最后人畜俱干渴而死。

而后一个商队的领队就比较细心,他也遇着这个黑脸壮汉。但是他没有轻易相信壮汉说的话,他心想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等我们见到新的粮草后,再把旧粮草扔弃,也为时不晚啊!于是他就没有把车上剩余的粮草扔弃,而是载着继续前行。此时由于人饥马乏,还载着粮草,因此大队人马行动迟缓,不少人开始一路抱怨他愚痴古板。但是当他们见到前队人马的遗骸之时,他们这才省悟过来:这位领队的抉择无疑是极其明智的,他不光保住了大家的财产,也挽救了整个商队的性命。他们克服重重困难,凭借着仅有的一点粮草,艰难地到达了目的地。人们对他顶礼膜拜,他成了人们心目中的智者和英雄!

(十一)养猪之喻

这位婆罗门接连听了迦叶尊者的这么多譬喻之后,把他说得哑口无言,理屈词穷。最后,他只得恼羞成怒:“我终不能舍所见也,设有人来强谏我者,生我忿耳,终不舍见。”——你们还是别劝我了,再劝我,只会增加我的恼怒,我是不会舍弃我的观点的!由此可见,这位婆罗门的思想是多么的顽固。

此时这位迦叶童子不慌不忙,接着又给婆罗门说了一个譬喻:

从前有一个人喜欢养猪,家里养着为数不少的小猪。有一次他到别的村子,发现那里的空地上有许多干粪(大约是牛粪),他心想这么好的干粪,我拿回去喂猪,那该多好啊。于是他就地取了一些草,包裹了一些干粪,就顶在头上,起步往家里走。走到半道,天下起了大雨。那些干粪一遇雨水,马上稀释,顺着这个人的头往下流淌,污满全身。大家看了,都对他说:“你真是个癫狂之人,你把粪便顶在头上,不要说下雨,就是大晴天,你也不能这么干啊,更何况下这么大的雨,你还顶着它!”但是这个顶粪人却显得忿忿不平:“你们自己愚痴,反倒说我愚痴!我家里养着一大群小猪,他们都饿得嗷嗷叫,等着我回去喂它们呢!你们若知道了我家里喂猪,就不会这么说我啦!”

说到此,迦叶尊者对婆罗门说:你现在守着你那些恶知恶见,与这个头顶粪便的家伙有什么区别?大家都批评他,他非但不接受,反倒怒骂别人愚痴。

(十二)妊妇之喻

而这个婆罗门现在显然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就直接对迦叶说:“你们不是经常说行善者升天吗?而且说死后所生的去处,要比活着的时候好上许多吗?依我看,你们不如现在就拿把刀自刎得了,或者喝毒药,或者跳楼跳海都是可以的。可是你们呢,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原来你们也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迦叶听后,也没有生气,他就说:这样吧,婆罗门,我再给你作个譬喻吧!

从前这个斯波醯村(就是弊宿婆罗门的封地)有一个梵志,很长寿,一共活了一百二十多岁。他有两个妻子,长妻已先生了儿子,次妻尚在怀孕之中。没过多久,这个老梵志死了。待丧事办完,老梵志的大儿子就找到老梵志的次妻,对她说:“家中所有的财宝和地产,都是归我继承,你是没有份的。”那个次娘就对他说:“你也不用太着急,等我生下孩子后,看看是男是女。如果是男的,家中的财产应该有他一份;如果是女孩,一切悉听尊便,我们不要任何财产。”可是老梵志的大儿子没事就跑到小娘那里去吵闹,弄到最后把小娘逼得实在没办法,只得自己用利刃剖开自己的肚皮,想看看里面到底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结果呢,那个小娘,自己的命丢了不算,还白白搭上胎儿的性命。你这位婆罗门也是和这个愚痴的女人一样的,既自杀身,又欲杀人。而诸如沙门、婆罗门等人却与此相反,他们精勤修善,具足戒德。他们久存世间的话,就会多所饶益,天人都会获得安详。

(十三)戏骰之喻

此时未待婆罗门答言,迦叶尊者接着说了最后一个譬喻:

在很久以前,在这个斯波醯村有两个喜欢博弈之人,他们俩都善于摆弄骰子。有一次,二人交手,一时难分胜负。后来一个侥幸获胜,另一个只得认输。输钱的那个人就对获胜的那个人说:“今天咱俩到此为止,明天我们再一决高下。”那个输钱的人,自知对手并非是技高一筹,而是在背后耍手段,搞小动作。于是他回到家中后,就把毒药涂在骰子之上,然后晾干。第二天,他带着有毒的骰子,找到昨天好位获胜者,对他说:“今天咱们再大战一场。”然后两人就开始博弈。失败的一方先把涂上毒药的骰子递给胜者,那位胜者趁输者不留意之时,迅速吞下了对自己不利的骰子,然后使用自己做了手脚的骰子。待那位胜者吞下有毒的骰子后,毒气很快发作,只见获胜者全身不由得颤抖不止。

看着对手那副狼狈之相,施毒者得意地说:

“我在骰子上涂上毒药,你却想都没想,就一口吞下。咱们玩骰子,凭的是技巧和实力,你竟敢当耍小聪明,做老千(手脚)!你这下尝到了搞小动作的苦头了吧?”

说完这个譬喻之后,迦叶就对婆罗门说:“你现在应该快舍弃此恶见,不可再执迷,否则只会徒增苦毒,就好像那位博弈之人,吞下毒药却浑然不知。”

这位弊宿的婆罗门此时觉得很不好意思,他就对迦叶尊者说:“尊者,当您作第一个譬喻时,我就已经抛弃了我的那些错误的想法啦!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接受您的观点呢?那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您辩才无碍,智慧无边,但是我想让我对您的信念更加牢固,因此才一口气让您说了这么多的譬喻,实在抱歉得很啊!”

于是这位婆罗门就愿皈依在迦叶尊者的门下。迦叶一见连忙推让:“你千万不要皈依于我,你要皈依无上的世尊,那才是你真正的依止之处啊!”

婆罗门说:“那好啊,您能告诉我世尊现在所居何处啊?我马上就去拜见他。”

迦叶答说:“我们的导师释迦佛,刚刚灭度还没有多久。”

这位婆罗门此时心开意解,就对迦叶尊者说:“如果世尊尚在人世,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我都要去当面皈依他,礼拜他!虽然世尊现在灭度了,但是我们应当归依灭度如来,归依如来所遗之法,以及住持佛法比丘僧伽。迦叶尊者,从今以后,我将舍弃邪见,甘愿为一名居家优婆塞,奉持五戒,尽形寿,供养佛法僧三宝!”

这部《弊宿经》,到此就算读完了。经中的迦叶尊者所举的十三个譬喻(也有人说只有十二个),无疑生动形象,引人深思。当然,我觉得我们在诵读佛经之时,有的时候不能过于认真,不能抛根问底,也不能细加研究考证,否则便会很容易走偏方向。此经的核心部分是十三个譬喻,譬喻不是目的,而是一种弘法布道的手段,只要是目的达到了,有时“不择手段”倒显得无关紧要——诸位不要误会,我在这里使用了“不择手段”一词,但决非贬义。比如说经中的婆罗门,他对于盗贼或者贼人的惩处,又是让他们窒息而死,又是剥皮,又是大解八块,甚至敲骨吸髓,我们读到此处,不禁会产生疑问:怎么,古印度的社会,处罚罪犯是这样的残酷吗?这哪是在处决人,分别是在杀一头畜牲嘛!比如在“二友之喻”中,那个固执的人,宁可挑着一担粗麻回家,却不愿去挑黄金,世上有这么愚蠢的人吗?佛经是不是故意夸大了啊?在“养猪之喻”和“自杀之喻”等譬喻里,我们都会觉得这些故事中所述的事件不可思议,有时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我们不能用这种常规思维在看待这些譬喻,它们都是为了宣扬佛法的正知正见、破除我们的盲知恶见而服务的。如果我们在这些细节问题上花上很多的精力,那么就有些舍本逐末的嫌疑了。

说起舍本逐末,也是我常犯的毛病。在“称铁之喻”里,我发现一个比较有趣的现象。在这个譬喻里,那个婆罗门发现了人活人与死人的重量不一致,也就是活人轻而死人重。不管怎样,我不太清梵,相信科学界(如从事医学或生理解剖学)的朋友对此应该有所觉察。不过在我的印象中,一般而言,死人应该比活人更轻一些(不同两个人,是同一个人)。我以前曾看过一则报道,科学家们曾经专门做到这方面的实验,他们将一个快要死去的人的重量跟他死了以后的重量进行比较,结果发现人死后身体的重量轻了大约450克左右。那么为什么经中说死人比活人重呢?我想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那时的度量衡并不是很精确,而且人死后,抬起来觉得很不方便,无法用力均匀;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心理在起作用。当然,这里面的问题很复杂,细加讨论又觉得很无聊,还是作罢。但是我还是想当今科学如此发达,把这个并不困难的问题搞清楚,也是一件功德事。

以上是第七卷的全部内容。(2008913日初就于普陀山佛教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