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僧感悟|诵《华严经》有感
2025-08-18
初读《华严》,就像在茫茫法海里行船。经文里的文字像满天繁星,明明灭灭看得人眼晕;藏在字后的道理又像深海,望不见底。“华藏世界”“十玄门”这些词,就像远处山巅,能看出个大概轮廓,却辨不清岩石的纹路、草木的模样。经里说的佛国如何庄严、菩萨有怎样的愿力,也像隔了层磨砂玻璃,能感觉到那份宏大,却摸不到、看不清其中的壮阔。
诵的这段时间,后知后觉才咂摸出些味道:《华严》说的“大”,从不是飘在云端的空谈,“法界缘起”四个字是它的根。就像一张没有边界的网,把诸佛的圆满、菩萨的精进、众生的根器都织在一块儿,丝丝缕缕连得紧实。一法里藏着万法,万法最后又归到一法,好比帝释殿里的宝珠,每一颗都映着其他珠子的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却又各自分明。只是我们这些凡夫,还到不了这般“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透亮境界。
《华严》最妙的地方,是把“理”和“事”融得像水入泥,分不出彼此。诸法实相的空性是“理”,就像虚空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装下天地万物;一切现象的缘起显现是“事”,好比春天的花、夏天的雨,各有各的时节和模样。经里说“理遍于事,事遍于理”,其实就像月光,既能洒满整个大地,也能在路边每颗露珠里映出完整的影子。这种“理事无碍”的境界,慢慢能让人放下对“空”和“有”的死执——不用盯着眼前的现象钻牛角尖,也不用空谈“一切皆空”而不管实际,知道“诸法如幻”,反倒更珍惜每一次相遇、每一份显现的意义。
经里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的故事,总让人心里一动。他从发心求法开始,一路拜访善知识,比丘、居士、童女、仙人……遇到谁就向谁学,始终抱着“恒顺众生,随喜功德”的心思。这“五十三”不是说只能拜五十三位,而是告诉我们:修行不是一下子顿悟的事,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念念都想着求法、步步都踏实去做,心量才会慢慢打开。这才是凡夫该学的实在功夫——佛法不在高高的庙堂里,而在尊重每一种善法、抓住每一次修行的机会里。
诸佛菩萨的愿力,读来像黑夜里的灯。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从“礼敬诸佛”到“普皆回向”,条条都在教人心胸要像天空一样宽。“礼敬”不只是对着佛像磕头,是相信每个众生都有佛性;“回向”也不只是把功德分给别人,是学着放下“这是我的功德”的执念。这些愿力不是空头誓言,是让人学着“念念为众生”的指南——真正的修行,从不是躲起来求自己清净,是知道众生和自己本是一体,慈悲才生得出来。
读到“如来出现品”里佛的“广长舌相”,起初总觉得神奇:佛的舌头能从脸盖到发际?后来才懂,这不是说佛的舌头真有这么长,是象征“言无虚妄,语必含真”的德行。所谓“说法”,不只是嘴里讲经,更是一举一动的示范、起心动念的清净。就像经里说“一切音声皆是陀罗尼”,心里装着慈悲和智慧,哪怕说句平常话、做件寻常事,都是在演说着《华严》的妙法。
越诵越觉得,《华严》的义理像山里的泉眼,汩汩地冒,看似头绪多,其实脉络分明。它不回避“烦恼”,反倒说“烦恼即菩提”——烦恼不过是一时糊涂,一旦觉悟了,就成了智慧的养分;它也不害怕“生死”,说“生死即涅槃”——生死本是因缘聚散的流转,看透了它的空性,在流转里也能活得自在。这种“事事无碍”,不是躲开现实,而是全然接纳: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世界的乱糟糟,在接纳里慢慢活出“圆融”的智慧。
合上经书,“毗卢遮那”“普贤行愿”这些词还在心里打转,忽然就明白了:《华严》不是让我们背下多少名词、记多少经文,是要在心里种一颗“广大”的种子。心能容下别人的过错,就离“忍辱”近了一分;心能装下众生的苦难,就向“慈悲”迈了一步;顺境时不骄傲、逆境时不抱怨,就慢慢摸到“平等”的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