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寒假如期而至，有别于其他道友，我这个假期的主题不是奔赴山河，而是故友重聚。几天内，特种兵似的密集聚会，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大家在生命观方面的困惑。对大家而言，人生的意义如同一层迷雾，很想看清却无能为力。

清华大学教授彭凯平近几年对青少年群体和中产阶级群体的心理状况做了一个专项调查研究，发现在青少年群体中，出现了比较普遍的“四无”现象：一、学习上无动力；二、对现实世界无兴趣，沉迷于网络游戏和社交媒体；三、社交无能力；四、对生命价值无感受。而许多中产阶级群体也都染上了“不开心”的情绪。但是通过这项研究，同时也发现，经历了这场心灵危机，许多人也因此开始主动去思考生命的意义，比如人为什么而活？如何才能拥有积极主动的生活？

这样的现象，在这次的故友重聚中也有所体现。见面后，大家更多表达出的事在时代危机下对生命意义的困惑，比如如何解决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如何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安顿？那么到底要从何处寻求出路？或许在佛法中能找到答案。

由于各种原因，今天大众对于佛学的认知存在很多误解。很多人会为了买到一串“开过光”的手串，不惜排长队苦苦等候。他们可能并不信仰佛教，但却对某些看不见的灵性事物充满期待。同时，各种“泛修行”的减压活动随处可见。以生活美学为标签的各类插花、书法、茶道、香道雅集活动更是吸引了不少年轻人。这些活动多数都“以佛之名”，但其本质内容却“去佛甚远”。这使得人们对于佛教的认知要么肤浅，要么被扭曲。

大众所接触的佛教，要么只是烧香祈福的形式，要么是网络上的各种心灵鸡汤，要么是影视剧中的青灯古佛。无论是哪种印象，似乎都让人们不自觉给佛教贴上“不食人间烟火”、“逃避社会现实”等标签。然而，和大众的理解相反，实际上佛教是非常重视现实生活的。如同铃木大拙眼中的禅宗精神：“双手握紧锄头耕耘大地，是在物质上、行动上开始与大地打交道。而以坐禅的方式体会安宁静澄的心境，则是与大地达成精神上的内在相会。”六祖大师在《坛经》中说“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相反的，生活在尘世中的人们，看上去似乎是“现实主义”，为了满足欲望不遗余力，却总是活在“需要更多”、“想要更多”的妄想中，似乎又在罔顾现实。

那么，我们为什么越活越困惑呢？其实我们每天只有很少时间去体会当下的现实，因为就算我们在不断感知着环境，意识却未必专注于当下，常常徘徊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比如，我们吃饭时，并没有专注于吃饭。要么边聊天，要么边刷短视频，所以我们对饭菜的味道只有非常模糊的感受，有时甚至连自己上一口咽下去了什么都不太清楚。所以“当下”对于我们来说，就像笼罩在我们内心的一层阴霾，混沌不清。另外，现代人的活动大多聚焦于意识思维的层面，需要不断地思考、规划。就算是在休息时间，我们也把自己的心交给智能手机等各种电子产品。这使得现代人永远没有真正的得到休息，永远感觉肉体跟不上灵魂，身心俱疲。所以，表面上，大家似乎很重视现实，积极地投入世俗生活，但精神却总游离于当下。而佛教正好相反，表面上看上去对于现实不乐追逐，好像游离于现实世界之外，但却强调要活在当下。正如我们经常在寺庙里看到“莫向外求”的牌匾，这并非要我们与外界隔绝，而是提醒我们不要被外境所牵引、所迷惑，从而获得生命的自主性。

德国哲学家雅思贝尔斯曾说：人类只有在“死亡、偶然事件、罪责和世界的不确定性”这样的极端情境下，才会对生命的本质意义进行深入的探索。也就是说人只有在体会到生命的痛苦和不安时，才可能会对内在的生命价值和意义产生认知的冲动。所以友人们对生命所产生的困惑，我觉得并不是一件值得担心的事。这或许是大家探索生命意义的一个绝佳契机。

至于如何要突破这些困惑呢？我当然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劝大家要“放下”，我只是给大家分享的二祖慧可见初祖达摩的经历：慧可向达摩大师诉说了自己的内心很不安，寻求大师的指点和帮助。达摩大师说“把你的心拿过来，我帮你安。”有意思的是，他把这个问题抛回给慧可，让他去探寻自己心不安的深层原因。慧可回了一句“觅心了不可得”。达摩大师说“我给你安心好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相信新的一年，大家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