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门自镜录》一书，为蓝谷沙门怀信所编纂。

怀信法师九岁出家，年过六旬时，回顾自己一生，深感“逍遥广厦，顾步芳阴，体安轻软，身居闲逸”的生活，全赖于本师释迦牟尼佛的功德愿力。又日常起居一切资生用度皆赖众生供养，自忖“何福而生中国？何善而预出家？何罪而戒捡多违？何衅而刚强难化”。想到自己总因愚痴昏昧而妄念丛生、邪见不断，白白耗费信众供养，辜负佛法教诲，心中便满是惭愧。

他痛感于此，于是详细搜求历代典籍，披阅各类篇章，采集与自己“同病”的下根之辈的事例，寻访迷途之客的故事。那些轻蔑圣言、轻视业报、放纵欲望不知羞耻、愚顽疏狂不加检点，可以作为惩戒和劝勉的案例，法师都收集并记录下来。

以下谨就上卷所载的一则故事，略陈读后之感。

一、业系久远

业系长远录中，有一则故事出自《付法藏因缘传》。

从前阇夜多圣者与弟子们进城。入城门时，他神色悲戚，郁郁不乐。后见一只乌鸦，又突然微笑。弟子们困惑，询问原因。

圣者回答：“刚才在城门下，我遇见一个饥饿的小鬼，瘦弱困顿，焦急地说：‘母亲生下我后，就进城寻找食物，我等了五百年，已虚弱无比，怕命不久矣。’后我见其母语之。她说：‘寻了许久食物，常被强鬼夺走。直到今天才碰到一人吐痰，旁边没有其他鬼，我想拿来给孩子，但城门下有很多鬼神，我害怕被夺走，所以不敢带出城。望尊者助我出城，分此给子吃。’我问她：‘你多大岁数了？’她答：‘亲睹此城七兴七灭。’我听后，深深悲悯生死轮回没有尽头，因此皱眉忧愁，难以开怀。”

圣者接着说：“在过去九十一劫前，我是一位长者的儿子，发愿出家，厌恶尘世的欲望。但父母不答应我的志向，强行为我娶妻，希望延续香火。后我又想出家。儿子六岁时，父母教他：‘如果你父亲要离开我们出家，你就抱住他的脚说：要是你丢下我走了，谁来养活我？’我看到儿子抱着我的脚哀求，便生出爱恋不舍之心，于是对儿子说：‘我如今为了你，不再出家了。’正是因为这孩子，我未能证得道果，在九十一劫中流转于六道轮回，以各种生死之身漂泊，再未相遇。如今我以道眼观察，见他投生为乌鸦，怜悯他幼小愚痴，因此发笑。”

二、染净二分

诚如圣者闍夜多所示：饿鬼母子五百载不得一唾，城池七度兴毁仍困轮回，可知业力如影，刹那造作便可能铸就漫漫劫波。每日坐卧行止间，那些看似微细的怠惰、计较或散乱，何尝不是在编织未来沉沦的丝线？

当幼子抱脚哀求，那份“爱恋不舍”是如此天性自然，其背后是血缘的牵绊、是为人父者的慈柔。然而，正是这看似“正当”甚至“美好”的情感，成为圣者追求解脱的绊脚石，锁在轮回九十一劫。这残酷的对比迫使深思：修行之道所要超越的，究竟是何物？是凌驾于追求终极真理与普遍解脱之上的我执与占有。

佛陀当年逾城出家，非是不知父王的期望、耶输陀罗的深情与罗睺罗的幼小，而是他洞察到，沉溺于这份局限于宫廷、系缚于个体的执着之中，无法真正解决生命根本的苦痛，无法给予众生普遍而永恒的福祉。他的出走，是去成就一种深远的大悲。

《阿毘达磨大毗婆沙论》云：“问：爱以何为自性？答：爱有二种。一染污，谓贪；二不染污，谓信。”即爱分染污、非染污爱。染污爱属于贪，与无明、我执相应；非染污爱来自善心所中的信心所。《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多经疏》云：“云何为信？令心心所澄净为性，如水精珠能清浊水，对治不信浑浊之心，乐善为业，众行本矣。”

三、慈悲喜舍

佛法中最经典的四种非染污爱，便是慈、悲、喜、舍四无量心。

《大智度论》云：“慈，名爱念众生，常求安隐乐事以饶益之；悲，名愍念众生受五道中种种身苦、心苦；喜，名欲令众生从乐得欢喜；舍，名舍三种心，但念众生不憎不爱。修慈心，为除众生中瞋觉故；修悲心，为除众生中恼觉故；修喜心，为除不悦乐故；修舍心，为除众生中爱憎故。”

修行以对治现行烦恼为要务，随分随力，如理作意修慈悲喜舍四无量心，有了贪、嗔等恶念，见它生起，要马上消灭得干干净净。一个念头，只理会善的一边，行善不求回报，不求虚名。事情不论大小难易，都要尽全力去完成。没能力行的善，内心也要随喜，让自己的心圆满。要有忍耐心，行善偶尔会遇到障碍，不能忍辱，就无法完成。二要有永远心，无论顺境逆境，必须持之以恒，切记不可懒惰，不可自欺。

同时，更应仰仗佛菩萨力，真信切愿，老实念佛菩萨名号，以此自行化他。信愿念佛菩萨名号，能令自己的慈悲喜舍心当下增长，本有光明就会显露，还能引导他人一起信愿持名，蒙佛菩萨摄受，脱离苦恼，趣向解脱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