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散步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朋友满脸惊讶地问我的场景：“你哥不是最烦烧香拜佛这一套吗？怎么现在也开始诵经念佛了？”

朋友说的确有其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哥从之前“谈佛色变”，变成了现在连《心经》都能背得滚瓜烂熟。这么大的转变，我既没有苦口婆心地劝说，也没有讲过一堆大道理，更没有对他改进任何形式的“传教”，只是一直默默地回向，可见回向的力量不可思议。

回向的含义是什么呢？不妨打一个比方：有十个人，其中只有一人有食物，而其他九人却没有。现有的食物本来可以被拥有者独享，但他却没舍得自己吃，而是选择与其他九个人共同分享。回向的含义也与此类似，把自身所修的善根功德无偿分享给其他众生。

普贤菩萨十大愿；前九愿从“礼敬诸佛”到“恒顺众生”，一一持行，功德已然不少；而第十大愿“普皆回向”才是最终的归趣。前九愿修的是“积累”，第十愿做的是“打开”——把积累的功德，从“我的”变成“一切众生的”。

“从初礼拜乃至随顺，所有功德，皆悉回向尽法界、虚空界一切众生。”不是留一点给自己，是“皆悉”，也就是全部、毫无保留地回向给一切众生。从第一大愿“礼敬诸佛”，一直到第九大愿“恒顺众生”，所有功德全部转出去。

“回”是回转，“向”是趣向。把原本指向“我的功德”的那个方向，转过来，指向一切众生。这件事的难处不在于“给”，在于“转”。功德是自己辛辛苦苦修来的，经是我们念的，佛是自己拜的，凭什么给别人？很多学佛的人恰恰卡在这里：把功德看得很重，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修的功德，怎么可以给别人呢？怎么甘心让与他人？生怕做了回向，自己就没有功德了。但学佛不是为了让我们越来越狭隘，佛法教我们打开心量。舍不得做回向，功德便只有那么大；而回向之后，反而能辗转增胜，自他受益。

据载，佛陀在广严城的时候，那里的信众准备在第二天迎请佛陀，供养午斋。当天晚上，有五百饿鬼来到佛陀面前请求：“明日供养您的善根，可不可以回向给我们？”

佛陀问：“为什么要回向给你们呢？”

那些饿鬼回答：“我们是广严城这些人的父母，以吝啬之业而转生为饿鬼。”

佛陀说：“你们明天前来就可以，不来的话，不行。”

饿鬼们说：“我们长相这么丑陋，若被亲朋好友看到，实在不好意思。”

佛陀说：“如果你们不来，我也没办法回向。”

最后，饿鬼们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回向时，五百饿鬼如约前来，广严城的人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佛陀告诉他们：“你们不要害怕，这些饿鬼是你们父母转生的，他们生前为了你们而造恶业，如今变成这样的身相，你们是否能将善根回向给它们？”

人们回答说：“既然如此，无论如何也要回向给它们。”

得到回向后，那些饿鬼都转生到三十三天去了。

由此可见，回向对于众生而言，确实能带来无量利益。

《地藏菩萨本愿经》中还有一段记载：很久以前，觉华定自在王如来出世，像法时期有一婆罗门女，善根深厚，信仰佛教极为虔诚。但她的母亲邪见较重，不但不信佛教，反而诽谤僧众、轻毁三宝。婆罗门女想尽一切办法劝母亲，始终无法转变她的观念。后来母亲过世，婆罗门女很伤心，依据母亲生前种种，推知其肯定堕入恶趣。于是婆罗门女变卖家产，供养觉华定自在王如来像，在佛像面前一直虔心祈祷。之后感得佛陀在空中告诉她：要想知道母亲转生何处，回去诚心念佛号即可。

婆罗门女回去后，一天一夜不断持念佛号。以佛的加持和威力，她看到自己来到地狱，目睹各种苦难惨境。有一位鬼王名为无毒，前来迎接她。她问这是什么地方，无毒鬼王说：“这是铁围山。”

“铁围山不是地狱吗？我怎么会来到这里？我母亲是不是转生到这里了？”

无毒鬼王告诉她：“你母亲本来在此受苦，但三天前已经生天了，因为她女儿为她设供修福，供养觉华定自在王如来……”

婆罗门女回到人间后，对因果更加深信不疑，立下广大誓愿：“愿我尽未来劫，应有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使令解脱。”

佛陀告诉大众：当时的婆罗门女也就是地藏菩萨；当时的无毒鬼王即财首菩萨。

通过《地藏经》中婆罗门女的故事可知，纵然堕入无间地狱，诚心为其超度回向，也能助其获得解脱。由回向：而给众生带来利益的事例，古往今来在高僧大德的传记中比比皆是，佛经中也不胜枚举。

“如人执小木，而入于巨海，人木则俱没，懈怠俱亦然。”自己精进于自利利他的善法，才会积聚越来越多的同类善根，如同“火得风炽然”，进入良性递增；若是懈怠，便如人执小木而入大海，必不能承受风浪而沉没。

济群法师讲《普贤行愿品》时说过：回向的心有多大，最后成就的功德就有多大。一个茶杯，只能装一杯水；心胸狭隘，成就也必定有限。回向的意义就在于促使人把心打开。你不打开，功德就锁在“我”这个小盒子里；一打开，一毫之善，皆遍法界。

回向之理甚深，简而言之，它把每一念善心、每一分修行，都与众生和法界联系起来。起心动念、言行举止，当下就在塑造着自他的苦乐。

回向并不是修行结束之后才进行的一场“仪式”，它本身就是修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普贤十大愿中的“普皆回向”一愿，从来不是让我们把功德积攒起来留作己用，而是鼓舞我们将所修的一切功德全部回向出去，发起广大菩提心。十回向位菩萨所修持的核心，正是大悲心；大悲心修持圆满，便能登初地。而“普皆回向”这一愿，究其根本，就是在修持这颗“全然奉献、一切都给出去”的心。

我哥的转变，其实就藏在日复一日的回向中。虽无需多言，我内心却是欢喜而充满信心的。如今再想起朋友那张惊讶的脸，我想，那个回向的涟漪，已经漾到“你”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