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四十九
2024-02-26
登磐陀石观日出
吴 莱
长啸山石裂,我今在东溟。游目出重徼,搴衣穷绝陉。
奇氛抱珥赤,远影摩空青。想像旸谷水,徘徊烛龙形。
晨昏相经络,稚耄不能宁。岂若柯斧烂,看棋了千龄。
【背景】
此诗在《普陀洛迦山志》中未收录,但收录了《夕泛海东寻梅岑山观音洞,遂登磐陀石望日出处》(三首)。而在《普陀山诗词大全》中,共收入吴莱诗三首,另外还有《磐陀石观日赋》,洋洋洒洒近千言。此处选其一,是三篇观日出诗篇幅最短的一首。

【鉴赏】
从《普陀山诗词大全》所收录吴莱的三首诗来看,一概与在磐陀石上观日出有关。这三首观日诗,是同一天创作,还是在不同的时间段所创作,从诗的内容来看,似乎属于后者。从诗中可以看出,作为隐士,吴莱居山应有些时日,其足迹遍及整个普陀山的前山及中山大部分区域(前山如观音洞一带,中山如千步沙一带),对一些寺院景物的描写也较为详尽,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另外,在诗歌创作方面,吴莱尤工歌行,瑰玮有奇气,对元末“铁崖体”诗歌有着一定的影响。
由于本诗有十二句,既不属于绝句,也不属于律诗,故而只能归为古风体长行之类。在《夕泛海东寻梅岑山观音洞遂登磐陀石望日出处三首》中,作者谈到了他前来普陀山的缘由及登岛的经历,重点谈及个人在普陀山时的感受。而《磐陀石观日赋》中,则采用“赋”这种大气恢宏的体裁对于普陀山日出盛况进行讴赞,其想象、夸张、排比、比兴成分自然多了几分,写实的成分自然就少了许多。
从笔者所选取的这首诗来看,“长啸山石裂,我今在东溟”,指出了诗人所处的位置及当时总体环境。在元代时,普陀山自然不像时下的游人如织,每天能有数十位香游客莅山已十分难得,故而在空旷的山石之上,能够做到“长啸”,其声且能够引发山蛮的回响。当然,作为一种抒发胸臆的方式,“长啸”乃是隐士们时常采取的方式,既可与天地相交,亦可吐垢纳新,岂不快哉!进一步说,此时在“东溟”,自然可以“长啸”;若在朝堂之上,岂能容你“长啸”?“游目出重徼,褰衣穷绝陉”,由于吴莱一生无甚功名,即便在礼部谋职,也仅是打杂跑腿而已,更何况辞职退回故里呢?此时料想吴莱已退隐乡里,故而无官一身轻,他拥有大片时光在普陀山往返逡巡,而不必去担心有公务打扰。正因为此,普陀山的角角落落,他大约是逐个走遍,其乐在山,其乐在水,寄情于此,岂不乐哉?
如果说前四句是对自己的游踪作一大致交待,那么中四中句则是重点描绘了在西天磐陀石上所见的情景。“奇氛抑珥赤”,这是对朝阳在海面升起的描写;“远影摩空青”,此时天气晴朗,远处大海深处的群山渔帆竟与天地相接,竟与青蓝的天空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想像旸谷水,徘徊烛龙形”,这里面运用了两个典故,其一是“旸谷”,也就是太阳诞生之地,所谓起于旸谷,落于禺谷,它是传说,也赋予了美感与诗意。二是“烛龙”,是一种神龙,其开眼为昼,闭眼为夜,它的双眼像烛光一样给世界带来了光明。当登高眺海远观日出之时,自然就想到了海上的雾气围笼着一轮朝日,四周曙气流动,着实很像一条条烛龙在游走徘徊。此四句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实相交,十分富有想像力。
最后四句的前两句为写实,后两句为联想。“晨昏相经络,稚耄不能宁”,此处的经络是指晨昏相交规,也就是四季更迭,岁月变迁;“稚耄”是指少年和老者。这两句所指不是太明朗,能不能理解为香游客前来朝礼观音道场者络绎不绝?抑或是指人生百年总是忙忙碌碌,毫无作为地枉度岁月?结合“岂若柯斧烂,看棋了千龄”这两句来看,后者似乎更符合文题。诗人似乎在向我们传递着这样的信息:人生百年,众生皆如过江之鲫,转瞬即逝,即便是忙碌一生,最终也是如日出日落般轮回无休无止,毫无出彩之处。“柯斧”是耳熟能详的成语,诗人运用此典想表达什么呢?是从此与磐石相伴而不愿再涉及尘世,还是对那个童叟相弈的不老仙境心存向往与期许?恐怕兼而有之。所谓“天上一昼夜,人间已千年”,至少对于娑婆众生来说,将是何等的遥不可及!成仙长生势如登天,转凡成圣又是何其艰难,却又囿于现状而不可改,怎么办呢?解决的方式大约有两个:一个是躺平,二是幻想。我想,对于诗人吴莱而言,其中的无奈与悲苦,又岂是几句诗句所能袒现的?诗词鉴赏的妙与美,大约亦在不言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