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步金沙

释海观

凌虚向赤霞，千步亦多沙。

细韵山寮竹，长飘水碓花。

空濛云下宿，清冷月西斜。

蜡屐曾谁到，萧萧说暮鸦。

【背景】

本诗原出自履端海观的《林樾集》（今已散佚），为其《山居杂咏五首》中的第四首。在民国王亨彦编纂的《普陀洛迦新志》卷二中收入其中的三首，然并没有收入《千步金沙》一诗。《普陀洛迦山志》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

【鉴赏】

无论古今，对于普陀山法雨寺前的千步沙咏叹的诗词甚多，如明代丁鸿阳的《千步金沙》、清代孙渭的《月中走千步沙》等，皆从不同角度描摹了千步沙的变幻莫测。千步沙延绵近三华里，从岛上朝阳洞至望海亭，一马平川，像一条金色的地毯横铺于海岸，海潮奔腾而至，来如飞瀑退若曳练。每当遇巨风时，沙怒涛壁立，似蛟龙出海，吼声震天，势若“万马突围天鼓碎，六鳌翻背雪山倾”（元·仇仁远《潮》）。

在《山居杂咏》系列五首诗中，第一首是“是山俱可往，何必向崆峒”；第二首是“支遁买山阴，我欲蹑其踪”；第三首是“清晨上磐石，观兹旭日晖”；第四首便是这首《千步金沙》；第五首是“夜分犹不寐，起来步林月”。这五首诗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自诩为“隐”士，与山林、潮音、旭日、林月相伴，偶尔散散步、读几卷经，认为这便是神仙也难求的闲暇适意生活。如果说前四首是这种心境的表达，然而这种心境却是暂时的，当闲暇一旦超过某种限度，就很可能会演化成孤独。一方面，海观大师虽被誉为“诗僧”，然其始终未忘却自己的僧人身份，即不仅要寻求个人的解脱，更要把众生的苦痛与安乐系于一心，这从“叹息劳生扰，顾影惭白发”可以看得出来。另方面，当众生着实难度之时，他又感到某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这从诗中的“寒威侵逼人，觅火烧榾柮”自然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从而说明，作为诗僧和禅门大师，其思想往往是立体的、多方面的。

从海观大师这首诗来看，原来是没有诗题的，“千步金沙”大约是后人所加。从诗的内容来看，真正写到千步沙的诗句只有开头的“凌虚向赤霞，千步亦多沙”两句，其他基本上与千步沙并无太大的关联。从这个意义上说，此诗后加的诗题并不妥确。“凌虚”是抬头向空中看，如果联系到前面的“清晨上磐石”来看，海观大师很可能是站在磐陀石附近向洛迦山方向远眺；而此时的“赤霞”则必然是清晨的朝霞。而第二句的“千步亦多沙”理解起来就有些困难：倘若站在磐陀石方向，由于受到山峦的阻挡，基本上是看不到千步沙的（只能隐约看到百步沙），除非诗人登临法雨寺后的山腰或佛顶山，方才能全览千步沙的全貌。因此诗人眼中的沙滩究竟是百步沙还是千步沙，尚需实地确认。

“细韵山寮竹，长飘水碓花”，这两句大约是诗人下山返回寺院的路上所见。这里的“山寮竹”有些费解，但联系到“细韵”一词便大致可知，这种竹子竹径很细，而叶子却很宽大，大约是用来包粽子的那种“箬竹”，这种竹子在普陀山比较常见。当微风一吹，竹叶随风舞动，竹枝也跟着婆娑起来，故用“细韵”形容却颇为恰当！“长飘水碓花”一句中，“水碓”在明代普陀山是否存在，尚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看出当时普陀山也有不少山民生活居住，或者寺院本身也经营这种“水碓”行当。水流带动水碓转动，水碓的叶片扬起水沫，乡土气息十分浓厚。

此时似乎已至傍晚时分，于是海观大师回到自己的寺院里。“空濛云下宿，清冷月西斜”，寺院地处半山腰，四周云雾缭绕。入夜时，一轮斜月的清晖洒射下来，山寺格外的寂静。当“月西斜”之时，已经到了后半夜。此时门外的蜡屐声由远及近而来，这么晚了，“蜡屐曾谁到”，谁还会来造访呢？等打开寺门，原来是道友（“蜡屐”来访（具体是哪位，诗中并未交待）。于是二位大师坐于月下，“萧萧说暮鸦”。“萧萧”形容深秋的天地万物一片萧索；“暮鸦”更是衰败凄凉的代名词。二词重叠，从中可见诗人与道友对于世间与众生皆充满了悲愍之情，令读者亦不禁心生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