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七十三
2024-08-19
莲花池
释祩宏
问名听得说莲池,
冷暖分明我自知。
午夜月光清似水,
水中消长月盈亏。
【背景】
此诗仅在《普陀山诗词全集》“明”部分有收录,在《普陀洛迦山志》及其他历代山志中,均未收入此诗。

【鉴赏】
作为明末四大高僧的袾宏大师(即莲池大师),其本人虽是浙江杭州人,但其是否朝礼过普陀山,《普陀洛迦山志》卷五的“名僧”中并无记载,故仍无法考证。此诗题为《莲花池》,如果即指普济寺前的海印池(如文昌阁又名“莲池庵”,则成为大师踏足普陀的佐证。若大师并未朝礼普陀,则此诗则表明其欣慕莲宗净土的志向,故而此诗题可以从两个角度去阅读与鉴赏。
从现实层面来看,既名曰“莲花池”,其中必种有莲叶与莲华,只要有池有水,皆可种植。每到夏天,莲花莲蓬早夕而放,让人心地在酷暑中获得片刻清凉。古今有关莲华的诗文不胜枚举,比如《汉乐府·江南》里就有“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之句,但没有上升到人文高度。而宋代广为我们熟知的莲华篇章有两处,一属宋代杨万里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二首》,第一首“出得西湖月尚残,花花荡里柳行间。红香世界清凉国,行了南山却北山”,这是拂晓前送林子方去灵隐寺的情形;第二首脍炙人口,其中“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此时已日出,荷花开始盛开。净慈位于西湖南岸,灵隐寺位于西湖北岸,也就是说,从西湖南岸到北岸,早在宋代就开始大面积种植莲藕,此风延至当今未绝。二是同属宋代宋敦颐的《爱莲说》取其“去浊远秽”之意,其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成为千成名句,并将莲花上升到“花之君子者也”的高度。从这些诗文中可看出宋代文人对于莲花有着别样的情愫,远远超越隋唐。
到了明代,文人们似乎延续了宋人这种对莲花的情怀,最具代表性的是杨慎的《白莲》三首,其一是“凌波仙子白霓裳,风助精神露洗妆。曾向蕊珠宫里见,人间何处有红芳”;其二是“玉立亭亭笑粉光,浣纱人在越溪旁”,其三是“风清白皎露华凉,深隐花丛暗递香”,从各个角度对莲花进行了描摹,尤其是将莲花喻为“凌波仙子”,称其“玉立亭亭”,令人印象深刻。
莲池大师是佛门高僧,他不可能像传统文人那样掉入世俗泥淖。在这首诗中,他把着眼点放在了可供莲华生长的“莲池”氛围之中,这在历代以莲华为题材的诗词中别具一格。首句是“问名听得说莲池”,这里的“莲池”极有可能是指西方极乐的九品莲台。《佛说阿弥陀经》中说:“极乐国土,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云纯以金沙布地,四边阶道,金、银、琉璃、玻璃合成”,并且还说“池中莲花大如车轮,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所以极乐世界的莲花池当称之为“七宝池”。而所谓的“问名”,应该是从净土类的佛经中看得,或经他人宣说所得。
第二句的“冷暖分明我自知”,这既可理解为入秋后池水的冷暖温度,也间接表达了自己念佛的境界——极乐世界九品往生,莲池大师对自己能够荣登几品净域,必然是了然于胸。而“冷暖分明”也正是每个行者所必须经历的过程,如果一味道听途说或浅尝辄止,必然无法做到“我自知”。而在第三句中将午夜的月光与莲池之水进行了对比,二者共同的特征是“清”——午夜时分正是月亮当空而照,明月清朗映于池中,此时不知是月映池还是池映月,但彼此心照不宣,“水中消长月盈亏”:天上的月有盈有亏,而当月映莲池时,水中之月也自然现出盈亏。也就是说,当月映池中时,天上月与水中月同为一体,此即佛性。众生千差万别,而佛性只有一个,且无二无别。佛性本来清莹剔透,无所谓净,亦无所谓污(即“不垢不净”),同时也无谓谓多与少或增与减。当众生一念清净时,佛性便大放光明;若一念暗冥时,佛性又顿显浑浊。这里是否会出现本体“净”与现实“染”两种佛性?事实并非如此。从俗谛而言,佛性有染净;从胜谛而言,佛性本来清净,又何处惹得尘埃?众生有执见,故有染净之分别。若池中之月,其体为“清”;然在众生看来,月又有盈亏。从当下而言,若我们身中太空之中,所谓的盈亏也只是地日交错而成,月亮亿劫以来一直如此,又何时有盈亏之说?而所谓消长盈亏,只是我们从现象界中获得某种经验,而宗教的尽头却是超言绝象,需要用心去体悟,方能“能暖自知”。
总体来说,作为佛教大师,其诗作从文学艺术性方面或许并不出彩,但其哲理却是隽永悠长。若是细加品味,岂是区区千字所能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