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二三
2025-08-04
送普陀润渠师自长安礼五台
沈泰冲
海云无端百千色,为向吾师送飞锡。
莲花洋畔香满衣,泠然御风来北极。
怜予寂寞不得意,乍吐玄言解愁惄。
玻璃镜底照重昏,雕鹗网中开六翮。
片时置我松风间,滌尽烦襟坐萧飒。
却月之游未便忘,倏忽弃去心转恻。
五顶名山亦化城,师今一往问消息。
文殊拈草梵刹竟,何事恒沙劳羽翼。
试与海中洛迦山,谁是如来真托迹?
【背景】
本诗最初载入周应宾的《重修普陀山志》卷六。《普陀洛迦山志》和《普陀山诗词全集》等文献均有收录。
【鉴赏】
关于“润渠”其人,在沈泰鸿的《补陀润渠、昱光二上人行脚之燕访余邸舍遂礼五台赋此送之》一诗中曾作过简单介绍。从普陀山各山志来看,并无此人行迹记载,然诸诗中皆署“普陀润渠”,可知其确系普陀僧人无疑。沈泰鸿与沈泰冲当为鄞县同族兄弟,不过沈泰鸿的父亲是沈一贯,沈泰冲的父亲是沈九畴,曾任江西布政使。《甬上耆旧诗》卷二十七载:“布政九畴(1542-?,历任山东参政、江西布政使等职)之子也。家门贵盛,而持操自高,所好不在纨绮,少治诗古文词,能传其父学,以进士授海阳县(属广东梅州)。县故饶,往者多以黑公独介然自守,不肯入一钱饮茹,粗澹人所不堪。或有规其太甚者,公处之怡然。上计京师,归至济南而卒。里中王庄简公时治河,发其橐萧然无有,泫然曰:‘是诚廉吏也。’为具含殓,给归资,始得返柩于里。”也就是说,沈泰冲曾在广东梅州的海阳县当过县令。此人为官清廉,从不收礼,也从不吃请,所以很多人不愿意与他结交,认为他太不讲究人情世故,守规矩太古板。后来吏部调他回京做官,行至山东济南境界便因病去世,因过于贫困,只得草草下葬。后作为同乡人的王庄简治河时发现沈泰冲墓地,发现墓室寒酸,几无陪葬品,于是由其出资,将沈泰冲的棺椁运回浙江鄞县老家安葬,最终得以叶落归根。
这首诗可称之为七言长诗,诗题是“送普陀润渠师自长安礼五台”,说明润渠大师是从长安前往五台,从西安至渭南过长江便至山西境内,入太原过忻州最终抵五台山,直线距离约800公里。至于沈泰冲此诗的创作地点,诗中也没有明确交待。诗的前四句是送别时的情形,首先天空是“海云无端百千色”,说是“无端”其实“有端”,主要是为“吾师”润渠送行。吾师住南海,身上还带有莲花的清香,然而却乘风来到北方严寒之地。
润渠大师为什么要绕道长安呢?在接下四句中大致交待了原因,“怜予寂寞不得意,乍吐玄言解愁惄”,“予”就是“我”,这就说明当时沈泰冲在仕途方面并不得意,不是被谗就是被贬;但是经过大师的一番“玄言”安慰,诗人的心情甚至一下子就豁然开朗。回想大师到来之前,诗人是“玻璃镜里照重昏”,没事就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一天天地衰老下去,可听完大师的一番真语之后,诗人就好像“雕鹗”一般一下子从网罗中挣脱出来,展开“六翮”开始振翅飞翔起来。诗人心情无比的舒畅,“片时置我松风间,滌尽烦襟坐萧飒”,这是诗人得以解忧释惑后的释怀。那么润渠大师在此居留了多久呢?前后有一个月左右,“却月之游未便忘,倏忽弃去心转恻”,一月很快就过去了,如今大师就要离去朝礼五台,诗人此时的心情似乎又变得沉重了。
从“五顶”至“何事”四句是对大师朝礼五台时的联想。五台山有五座山峰,故有“五顶”之说。然而即便如此,“五顶名山”也仅是“化城”,只是众生舍小入大的中间休息之所,却并非最终归宿。但对于润渠大师来说,朝礼五台除了亲近文殊菩萨之外,还要培植自己的忍耐力,继而消除业障并增添福德善缘,这也是“师今一往问消息”的主要原由。而“文殊拈草”语出哪怕佛经不详,然《五灯会元》及《颂古三十八首》等古籍对此多有记述,准确地说是“善财拈起一枝草”,意谓“遍观大地,无不是药”,连地上随手可拈的杂草也能入药。既然任物皆是药,那么又何必劳去劳心劳力朝礼五台呢?“何事恒沙劳羽翼”便是诗人的疑惑。从这里可以看出,沈泰冲此刻对于大师不舍的心情,便跃然纸上了。
正是缘于不舍的情愫,全诗的最后两句,诗人似乎有些小小的“牢骚”:“试与海中洛迦山,谁是如来真托迹?”五台山是文殊道场,普陀山是观音道场。两座名山一北一东,举世闻名。诗人由疑而发问:既然同是名山,那么五台山和普陀山,究竟谁才是如来真正托迹的道场呢?可以想见,沈泰冲是宁波鄞县人,作如此对比追问,其倾向溢于言表。当然,菩萨应迹必契合众生因缘,自然也不存在什么“真托迹”的疑问。诗人通过这样的叙述,无非就是对大师的不舍。对于此时的沈泰冲来说,润渠大师似乎成了唯一的依怙。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