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普陀

释明成

月白风恬海气清，岛山处处锁银城。

钟敲梵阁鱼龙动，法听莲台龟鹿呈。

紫竹石中含玉节，白花雪里见梅情。

更怜瓶内杨枝水，洒出春光觉逾明。

【背景】

本诗选自清·裘琏所编的《南海普陀山志》卷十五之“艺文·僧诗”，《普陀洛迦山志》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

【鉴赏】

关于“题普陀”这类的诗，在《普陀山诗词全集》中收录的比较多。其实给一首诗冠一个恰当而博眼球的题目着实十分困难，有时却是灵机一现而出口成章，有时候却需要绞尽脑汁而不得，故只得笼统地写上诸如“题普陀”“题西岭壁”之类的诗题；而更多的情形或许是：诗人们稍作思虑，然后提笔就写，整首诗一挥而就，根本就没有想过用什么诗题，后人为了方便阅读，便重新冠以诗题，其实这类情形不在少数。或许，“题普陀”三字，乃是后人所撰加。

从现存山志来看，共收入释明成题写普陀山的两首诗，分别为《题普陀》和《游法华洞》，说明明成大师朝礼普陀期间时间较为匆促，只是对普陀山作鸟瞰式描写以及造访过普济寺后山下的法华洞。可以料想到，既然去了法华洞，白华庵、普济寺乃至西天一天的寺院景点应该也去参礼过，为何就没有留下诗作？往往就令后人费解。

在本诗中，明成大师主要是对普陀岛作鸟瞰式描写，对山上的寺院景物及僧俗情况并没有作具体的交待，这只能理解为大师初登普陀岛的直观印象。从诗中的“玉节”“春光”等词语来看，明成大师朝礼普陀当在暮春时节。

首句的“月白风恬海气清”，大约是诗人从对岸的沈家门岛搭舟至普陀岛的海途所见：此时“月白”，说明月光皎洁；“风恬”，海上风平浪静；“海气清”，说明海上能见度好，这些都是极有利于夜晚舟行的前提条件。料想清代空气质量当远胜于当前，加之过去也没有官署海巡，山上也更不会收取登山费用，故而在风清月朗之夜，大抵是可以坐船登岛的。而“岛山处处锁银城”之句，是说整个普陀岛山都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之下，还是指山上寺院都亮着明灯？当指前者居多。在此情形之下，“钟敲梵阁鱼龙动”便自然托之而出。“钟敲梵阁”，根据寺院作息规律，一般晚七点至八点左右，先击鼓，后鸣钟，因此可以判断出明成大师登山的时间当为晚上八点左右，也就是戌时。从这里可以推之，张继的《枫桥夜泊》所说的“夜半钟声到客船”中的“夜半钟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并非是“夜半”，而是入夜未久；二是精神上出现了幻觉，因为在江边受时空的影响，加之张继此时正处于“对愁眠”的状态，故出现幻听或幻觉现象，实属正常。

至于“鱼龙动”，乃是缘于前面的“钟敲梵阁”，二者存在因果关系，即“鱼龙动”是缘于“钟敲梵阁”之音，自然属于梵音，故海中鱼龙因听闻梵音而浮上海面欢快地游动，也合情理，清时普陀山四周海中生物较多，鲨鱼出没也不足为奇，那时生态维持相对原始，远非当前景况所能比拟。鱼龙一动，自然就联想到西天的说法台——观音大士在明月之夜登台说法，此时海上的大海中的灵龟和深藏于丛林中的鹿类也出来闻法供养。而大士常居的紫竹林中已长出“玉节”（竹笋），可见明成大师来普陀的时间当为春笋破土而出时节；而竹笋破土而出，也象征着新生命的孕育乃至于重生时的欣欣向荣，整个娑婆大地已处于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时节。而所谓的“白花雪里见梅情”一句虽写到“雪”与“梅”，然此处的“雪”乃是指山中小白花已过盛开，此时已是花谢季节，暗示暮春；而所谓的“梅”，却是指春天的白梅，它们在料峭的寒风中迎风舞动的情形。不过梅花在山上着实不多，大约是朝代不同，时节也有所差异的缘故吧。

诗的最后两句谈到了观音大士的慈悲与无畏。“更怜瓶内杨枝水，洒出春光觉逾明”，“杨枝水”缘何要“更怜”？因为大士虽慈悲无限，然众生却执着于轮回生死，令人既觉得可怜，或许也显得有些可悲。然而菩萨却不厌其烦地向尘世遍洒杨枝水，去滋润和清凉众生干涸的心田和无尽的无明烦恼。正因为如此，佛山在众生的心目中逾显得高大，而“洒出春光”更令众生觉得明朗通彻，并最终识得本心，从而回头是岸，随着菩萨的步伐从兹迈上解脱大道之上。

全诗首先从渡舟赴山时所见所闻，接着写到夜晚的钟声乃至鱼龙的欢喜踊动，再写到西天说法台大士当年说法的盛况，写到紫竹林中新的竹笋的破土而出，遍山的小白华与春梅开始纷纷落瓣，最后写到菩萨的无缘大慈与同体大悲，从而不舍昼夜地普渡众生至觉悟的彼岸。全诗前六句写景，后两句抒情，总体上脉络清晰，内容丰富，平仄合规，可见明成大师虽为高僧，然在诗词方面亦有一定的造诣，堪为“诗僧”。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