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法华洞

释明成

携筇寻古洞，平挹万峰头。

树树烟中出，山山水上浮。

云深苔径滑，地僻鸟声幽。

茅屋藤萝秀，青红挂老秋。

【背景】

本诗选自清·裘琏所编的《南海普陀山志》卷十五之“艺文·僧诗”，另，民国王亨彦的《普陀洛迦新志》卷二以及《普陀洛迦山志》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然诗题“游法华洞”乃似为后人所加。

【鉴赏】

法华洞在普济寺后山偏东北位置的半山腰上，向东可以俯瞰百步沙，向南可以看到普济寺及附近文昌阁的全貌，向西有“无畏石”、“海天春晓”、“观音峰”、“达摩峰”等景点，另外法华洞四周的石刻也较多，比如偌大的石刻“心”字以及“东南天柱”，而通往地下石洞中也有一些难得一见的石刻。而清时的法华洞和今日交通远不能相提并论。在鉴赏系列文章中也有一些游览法华洞的诗文，可见那时法华洞几乎淹没在一片草木之中，周围几乎无路可能，荆棘遍布，步行上去十分困难，故而用“人迹罕至”来形容也并不为过。而法华洞旁在清代康熙年间曾建有庵院，其开创者为北京正音和尚，其建成后基本上为子孙寺院，正音和尚的五世孙、七世孙和十一世孙都居住于此，并且还不断修缮扩建。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尚余十余幢楼房，1958年僧民同住，1960年僧人离去。1980年9月由于居民用火不慎，导致余下的22间房舍全部焚毁，因而庵废。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法华洞在妙善老和尚的主持下得以恢复，并新建了“法华楼”和“妙善老和尚纪念堂”以及一些附属设施，盛况胜前。目前通往法华洞的道路主要有两条，一是从普济寺后面一条石板路，二是从“震旦第一佛国”石刻向西北有一条石阶路拾级而上，经过古茅草蓬再往上便可抵达。可以说，法华洞虽处于前山佛教核心区里，但闹中取幽，环境宜人，十分难得希有。

正是由于地处偏僻险要，故而前往法华洞朝礼极为不易。明成大师去洞里朝礼时，似乎有人作伴。诗中自称“携筇”，为登山所必备。一个“寻”字，恰说明了法华洞虽处前山，然在当时几乎无人问津，需要“寻”才能觅得。从地势上说，在洞口向南平望，几乎与普济寺对面的几座山相“平挹”，大约就是彼此高度相仿，几乎达到平起平坐的地步。若平眼望向大海，远处的洛迦山、白沙岛、朱家尖岛以及隔海相望的沈家门，称其为“万峰头”，虽是夸张手法，也说明了舟山海岛山峰之多。从法华洞眺望远处，“树树烟中出，山山水上浮”，倒也是直观所见，并没有多少虚写的成分。而从山下仰视法华洞，却是“云深苔径滑”，步行时不仅困难，而且比较危险，很容易滑例，故而需要“携筇”以防万一。但即便如此，平常香游客一般也不会去涉险攀登古洞。诗中的“地僻鸟声幽”，所描述的完全是实景——从目前来看，山中鸟类似乎并不多，但近些年普陀山出现了一种观赏性较强的大型鸣禽——红嘴蓝鹊，偶尔在树丛间穿梭，为环境增加了很多亮点。今年阴历九月下旬的一天中午，我特意从普济寺后门踱往法华洞，在无畏石附近就见过数只红嘴蓝鹊，其鸣叫声清脆有力，真正让我体会到“地僻鸟声幽”的意境，让人心生欢喜，步伐也变得轻盈。

而着力描写法华洞外景的也就是本诗的最后两句，即“茅屋藤萝秀，青红挂老秋”。此时大约是描写的就是法华洞初创时期的景况：几间茅屋顺沿着石壁而建，而山上的古藤以及一些野生的绿萝悬挂并缠绕在茅屋四周。藤蔓绿萝的“青”，与深秋时节茅屋四周的银杏、枫杉之类的“红”，形成了青红交织，从而既象征着四季的交替与时节的变迁，同时也象征着茅庵佛法的昌隆与行持的精勤。而在法华洞洞口的石额下，有“法华面目”四个石刻。何谓“法华面目”？大约是《法华经·序品》中的“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佛深知众生志意顽劣，不信自己即佛，而心外觅佛觅心，落于形式而未涉实际，故而佛讲三乘归一，空有不二，空有圆融即是众生的“本来面目”。因此众生本即是佛，心见一见一切见，一悟即一切悟，故不从修得，圆满菩提归无所得，诸佛皆从悟吾心而得智慧妙用，恰如《金刚经》所说的“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此即“本来面目”人人具备，又何劳去寻觅？我想，若此诗能在“法华面目”四字上详加参究，或许可以写出另一番寓意更加深刻的景象来。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