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梵音洞

释超眸

买得扁舟到洛迦，群峰日日绕烟霞。

乘云已上盘陀石，蹑屩还过千步沙。

频礼断崖思现瑞，却怜老眼未生花。

衰残不禁忙回首，万里沧溟水一涯。

【背景】

《普陀洛迦新志》卷二。《普陀洛迦山志》卷二“佛国风貌”和《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

【鉴赏】

普陀山有两处与大海相连的石洞，一是位于紫竹林的潮音洞，一是位于山之东北角的梵音洞。每当起潮之时，海浪奔腾涌入洞内，与崖石撞击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声如战鼓迭起，浪花飞溅并腾起烟雾，场面极其壮观。据说二洞皆有观音大士现身，唯一不同的是，潮音洞并没有梵音洞险峻，站在崖石旁也无法直见洞内情景；而梵音洞由于在洞前有天然石桥，并且在石桥之上建有瞻圣阁，故而站在阁后廊间便可以直观地看到洞内的大致情景，尤其是清晨日出之时。因此在梵音洞见到大士现身的概率要远大于潮音洞，每年前来参礼求拜者为数众多。然而每人所见各不相同，颜色和形状各异，笼罩了一层神秘且传奇的色彩。

从诗中来看，释超眸大师显然极少来朝礼普陀山，对于山上的寺院也并不是非常熟悉，然而朝礼普陀山乃是其毕业愿望。古时交通不便，至清时稍有改观，然跋山涉水仍是相当不易。清代彭端淑《为学一首示子侄》中说记载说蜀国有一贫一富二僧，富僧为了朝礼南海做了精心准备，“吾数年来欲买舟而下，犹未能也”，而释超眸大师为了渡海到普陀洛迦，竟花大力气“买得扁舟”，可见其意志之坚决。来到普陀后，超眸大师所见的是群峰伫立，并且每座山峰每天都被烟霞所环绕，犹如人间仙境一般。

在这首诗中我们可以发现，超眸大师行迹主要有：（1）西天一带的磐陀石，当然也可能去过观音洞和梅福庵之类的庵堂；（2）前山区域以普济寺为中心，去过百步沙，再沿着海边经过千步沙；（3）朝礼完法雨寺后，大师沿着千步沙海边，经过飞沙岙，最终抵达梵音洞。西天一带的磐陀石海拔并不高，若置身石边可俯瞰沈家门、朱家尖一带的海岛；从磐陀石前往千步沙，必然要经过普济寺和百步沙及法雨寺一带。此处的“蹑屩”，“蹑”的本义是轻手轻脚，“屩”是指草编的僧鞋。经过千步沙时，沙滩上必然要留下一串浅浅的鞋印。等到达梵音洞时，大师并没有描写洞的危耸与带来的身心震撼，而是将着眼点放在自己对观音大士的信仰上，这与文人雅士有着极大的不同。在洞前，大师面向洞中俯身礼拜，“频礼”是多次礼拜，佛教中有三拜、六拜、九拜与十二拜等不同，也有小礼拜与大礼拜（全身及头面均触地，类似于五体投地）的差别。

超眸大师为何要“频礼断崖”？除了自己的宗教情怀外，更重要的乃是“思现瑞”，即观音菩萨在洞中现身。洞中是否有菩萨现身？清代孙渭《梵音洞》诗中说“霞光倏眼照石壁，俯首瞥见观世音”，并且还明确说他看到的是“仪容端静披红襟”；而吴菘《梵音洞》也出现了两种观音形象，即“掀髯一老人，白晰半可睹”以及“倏忽妙色相，庄严手挥尘，冉冉下金身在”之类的描写，这些并非是幻觉，只能说明梵音洞中的确有观音菩萨的现身。二十余年前我曾陪客人去梵音洞，有一位女居士就亲口说她看到了身穿粉红色衣服的观音菩萨。那么超眸大师究竟有没有看到菩萨示瑞呢？从“却怜老眼未生花”一句中，他虽然老眼昏花，但菩萨示现却是看得真真切切，说明大师也同样看到了菩萨现身于洞中。

观音菩萨为何现身于洞中？无非就是坚定众生的信念，并且帮助人们祛难拔苦，最终同趋乐邦。大师既然朝礼了普陀，并且还亲眼目睹了菩萨的现瑞，自然是不虚此行，还有什么不舍得放下的呢？在心满意足之际，他也该踏上返程的道路了。在临行之际，他再次深情地回看了一眼梵音洞，并且他环顾了梵音洞外无边无际的苍茫大海。此时，大师看着自己“衰残”的身体，想着住世时间也是去日无多，于是他打算回去后将自己的一生作个总结，再加紧努力修习，争取在有生之年里“所作皆办”，从而回到那个本来的归宿地。而观音大士作为西方净域的上座胁侍，他在世间寻声救苦，无非是导引众生迷途知返，精进去除无明三毒，从而在命终之时导归极乐，荣登九品。佛教中所有的菩萨皆是悲愿宏深不舍众生，大约也是通过种种方便善巧的救度法门，最终统归于净域，这大约才是菩萨最初的悲愿所在吧！从诗中来看，释超眸大师显然悟到了这些。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