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 成

释照慧

大士家三界，悲心圣莫伦。

海潮时说法，鹦鹉日留春。

会得身如幻，非关见是亲。

寄言朝礼客，何以福城人。

【背景】

本诗最早收于清·裘琏所编的《南海普陀山志》卷十五之“艺文”，《普陀洛迦山志》卷八“诗颂”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诗题相同。

【鉴赏】

这位释照慧大师在《普陀洛迦山志》里也没有相关的文字记载，大约是清康熙年间普陀山僧人。这首《偶写》的写作地点也不甚明了，然而从诗中大致可以看出，此时正值春季，大师或独行或与同参偕行出来踏青，眼见满目春色便有感而发。

这首《偶成》诗，主要是赞颂观音菩萨。观音大士与娑婆世界因缘甚深，这在佛教许多大乘经典里都有展现，而最为集中的便是《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首先需要明确一点的是，观音菩萨的慈与悲，主要是立足于众生有“苦”的基础之上，恰如《普门品》所说：“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有的人可能会说，现在物质高度发达，福利和生活水准也越来越高，人们只会更快乐，哪有那么多“苦”可言？再说把世界和生命的一切根源都归于“苦”，这不就是消极避世吗？事实上也并不是世人所理解的这么简单和狭隘。虽然现在生活条件空前好转，但不如意事仍是十之八九，尤其是当下世界，如果在现实无力释放的情况下，仍然要寄希望于那些超自然的未知力量，这也是宗教得以延续的根本原因。

《偶成》的第一句便是“大士家三界”，“大士”指观音菩萨，“三界”是欲界、色界、无色界，统称为世间。大士以三界为家，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在色界、无色界里，观音菩萨并不怎么现身，观音菩萨主要的度化对象还是欲界里的众生。退一步说，即便是欲界，乃有五道（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和六欲天之别。三恶道以及阿修罗的众生极难度化，六欲天（四天王众、忉利、夜摩、兜率、化乐天、他化自在）的众生很少需要菩萨去帮忙（比如兜率天有弥勒大士在那里，忉利天也有佛法流布），因此最需要度化的便是人道。而人间又分四大洲（南赡部洲、东胜身洲、西牛货洲、北俱卢洲），北俱卢洲基本上不需要佛法（因人人自觉奉行五戒十善，无需度化），东胜及西牛二洲的思想觉悟都很高，故而真正需要度化的便是南赡部洲，也就是我们居住和生活的这个世界。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说，菩萨常居的便是这个南赡部洲，也就是娑婆世界。

次句是“悲心圣莫伦”，也就是观音菩萨的救度众生的悲心无边无际，除了地藏王菩萨以外，估计没有任何一位菩萨能与之等伦。正如《地藏经·地神护法品》中坚牢地神所说的那样：“如文殊、普贤、观音、弥勒，亦化百千身形，度于六道，其愿尚有毕竟；是地藏菩萨教化六道一切众生，所发誓愿劫数，如千百亿恒河沙。”然而在该经中，佛也明确地对观音菩萨说“汝于娑婆世界有大因缘”，而这种因缘，是菩萨用为众生说法的方式加以度化。如何能听闻菩萨在说法，菩萨又在何处说法呢？诗中说“海潮时说法，鹦鹉日留春”，一日两度潮水声，就是菩萨的说法声；鹦鹉在春日里声声啼叫声，那同样是菩萨的说法之音，所以《普门品》里说“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我们所听闻到的一切音声，无不是菩萨说法的声音，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去观照，具体来说就是五种正观，即“真观”、“清净观”、“广大智慧观”、“悲观”及“慈观”，只要从任何一种观想入手，都可以感知到菩萨说法的声音，因缘一旦具会，自然就会得到解脱。

当然在《地藏经》中又提到，众生若获得观音菩萨的救度，除了称名以外，还有四种方式，即“闻汝名者、见汝形者、恋慕汝者、赞叹汝者”，也就是闻名、见形、恋慕、赞叹，都可以与菩萨相互感应。而在这首诗中，照慧大师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视角，即通过禅观的方式获得，具体方法是“会得身如幻，非关见是亲”。分解来看，实际是两种方法：一是观身，即观想色身如幻，也就是“观身无常”；二是观物质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一样东西是我们真正的亲眷，这叫“观法无我”——既然“我”都虚幻不实，那么我们所接触到的所有的一切，又哪有真实可言呢？

我们朝礼名山，敬拜观音，口称名、心慕恋，无非就是获得菩萨的加持。而这种加持的结果往往是满足众生的物质与精神的需要。从现实世界来看，这无可指摘，因为众生毕意是众生，《地藏经》中也反复强调了五浊恶世众生的顽劣，“强刚众生”“难化刚强罪苦众生”“南阎浮提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伏”。在照慧大师看来，仅仅为众生脱物质层面的“苦”是远远不够的，所以需要观想色身与法界。在诗的最后两句，大师非常真挚地对那些朝礼客说“何以福城人”，也就是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福城中人呢？落点还是在“会得身如幻，非关见是亲”上面。而这两句，也点出了菩萨度生的初衷和本心。如果众生意识不到这个根本节点，则脱“苦”则是短暂的，很难得以持久。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