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五五

2026-03-16

伽陀伸挽普陀山玫铁禅师

释心越

长谷山中老比丘,数年如遇共遨游。

兹春一旦归留去,肠断愁人那自由。

心耿耿,意悠悠,何事相逢弗到头。

咦!泥洹最是真常乐,不风流处也风流。

 

【背景】

本诗只见收到《普陀山诗词全集》,诸《山志》均未见收录。另外,对于玫铁禅师和释心越大师的相关情况,诸《山志》中亦未见有记载。

 

【鉴赏】

本诗在普陀山的历代《山志》中并未见收录,但既然诗题中明确提到了“普陀山玫铁禅师”,说明其属于普陀山僧人无疑(至少曾经是普陀山的僧人);但笔者查阅了释心越大师的一些情况,这位大师与东渡日本的“东皋心越”应该是同一人。释心越乃浙江浦江县黄宅镇蒋宅村人,八岁在苏州报国寺出家,三十岁时遵师命,前往杭州皋亭山显孝寺参礼阔堂大文(生卒不详),成为曹洞宗寿昌派第三十五代传人。清康熙十年(1671)住持杭州永福寺。不久,长崎东明山兴福寺的澄一道亮(1608-1691,杭州钱塘人,于1655年东渡日本)邀请心越禅师东渡日本。赴日后,心越大师于日本元禄五年(1692)十月在天德寺举行开山仪式,正式开启了曹洞宗寿昌派在日本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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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上述东皋心越与本诗中的“释心越”为同一人的话,那问题就迎刃而解,因为从这里就可以判断出玫铁禅师曾是普陀山的僧人,后来东渡日本,在长谷山中领众熏修。而长谷山位于日本东京都千叶县松户市,山中有一寺院名本土寺,属于日莲宗,1277年由日莲的弟子日朗开山,该寺与东京池上长荣山本门寺、鎌仓长兴山妙本寺和千叶长谷山本土寺合长“朗门三长三本”。心越大师圆寂于日本元禄八年(1695,康熙三十四年),可以推断此诗当写于此前。本诗用“伽陀”的形式来“挽”玫铁禅师,说明玫铁禅师当在1695年之前便已圆寂,这也可以说明此诗的写作时间当为1692-1695年之间,这也大体上可以推测出玫铁禅师的圆寂年份。

 

“伽陀”是属于佛经体载之一(九分教或十二分教之一),就是孤起颂,也就是无长行而只有韵文,大体上相当于中国诗词范畴。“伸”是展开叙述或说明,“挽”是对逝者的追悼。诗的第首句直接点明了玫铁禅师住锡地,则“长谷山”,并且称其为“老比丘”,一是岁数大,二是在山中居住时间久,可想玫铁禅师或许在清初时便已东渡。次句的“数年如遇共遨游”,其中的“数年”,大约与上述年份(1692-1695)相当,而二人此前应该并不相识。既然是“共遨游”,可见彼此居住地十分接近。“兹春一旦归留去”,指出玫铁禅师圆寂时间在春天,“肠断愁人那自由”,这是对老友逝去的沉痛悼念,大师此时的心情十分低落,尤其在美好的春季,多年相处的老友却缘尽归西,自然是十分伤心。

 

“心耿耿,意悠悠”,这是对往事的怀念。尤其在他国异乡,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能够遇到来自故乡的道友,其激动心情难以平息。心越大师是浙江浦江人(目前隶属于金华),而玫铁大师为普陀山僧人,至少在语系上皆属于吴方言(虽无法确定玫铁大师的籍贯,但语言交流当不存障碍)。二人皆来自浙江,故而倍感亲切,而这些复杂的感情均可用“心耿耿,意悠悠”可以概纳。而中国自古有“不求同日生,但愿同日死”的说法,或许二位大师也有类似的意愿,然而天不遂人,老同参如今先自己而去,“何事相逢弗到头”,自然是悲痛万分!

 

然而对于佛家看来,生与死处于不断的轮回之中,生也并非是开始,死也并非为终结,它们只是新一轮生命的延续而已,所以新生命的诞生也不必去欣喜,死亡的降临也不必去哀伤,因为只要轮回,只要因缘具会,就总有再次相遇的那一天。然而生生死死轮转不休,总不能没完没了地世世如此,总归要有个停止,有个了结。此时心越大师突然省悟过来:作为佛门几十年的老比丘,对老友的逝去竟心生悲痛,“肠断愁人”,这与俗人又有何异?他很快纠正了自己的偏差,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行人应有的姿态:“咦!泥洹最是真常乐,不风流处也风流”——老比丘本应该看淡生死,而获得最终的“泥洹”,停止轮回,处于不生不死的真常妙乐,这是所有行人的毕生大愿。而玫铁禅师如今已证得了“泥洹”,作为老友,不仅不为之悲痛,相反却要破涕为笑才是!故而大师说“不风流处也风流”,若能达到“泥洹”,那是比任何“算数譬喻所不能及”的真常妙乐,又岂是“风流”二字所能囊括?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