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选名山

释能仑

脱却恒河选佛场，一拳补怛峙南洋。

峰峦叠翠迎朝旭，烟水苍茫送夕阳。

特降慈云消蜃气，常施法雨现灵光。

从教印作莲花主，石蚕林顽亦惹香。

【背景】

此诗出自民国王亨彦所辑的《普陀洛迦新志》卷二，《普陀洛迦山志》卷八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

【鉴赏】

据《普陀洛迦山志》卷五“名僧”记载，释能仑大师自幼便入山依普济寺监院谷馨落发，并学法于师祖泰清德安禅师。据说其颖悟温雅，博览儒、佛诸籍，教法皆通，工诗文，善书法，僧众皆称之为“先生”。清道光五年（1825）年任普济寺住持，倾多年积蓄修葺普济寺西边的承恩堂，使之焕然一新；又虑僧徒乏食，置朱家尖香莲岙土名清一堂中陇田50亩充香积。另，鉴于普济寺康熙版《普陀山志》板失火，于道光十二年（1832）嘱定海县幕宾秦耀曾辑成《普陀山志》二十卷。道光十九年，师又将自置朱家尖白沙港田地、山场一岙助给普济寺，将小洞岙田地60亩助给普济寺所辖无恒产各庵；将朱家尖西荷坟头山一侧助给法雨寺，田20亩助给慧济寺；又倾余力资助育婴堂。师住持三十年，笃志苦修，德行远播，每与文人诗歌赠答，有多篇诗文传世。能够在朱家尖自己出资购买的田地捐助给普陀山各寺院，这不仅需要有胸怀，更需要有远见，这些田地至少给普陀山僧尼提供生活基本保障，可谓居功至伟。

从能仑大师个人来说，其自幼即入普济寺，自然对普陀山怀有不同寻常的特殊感情，从这首诗中就可以看得出来。所谓的“佛选名山”，此处的“佛”当然是指观音菩萨，因其过去世已成佛，号“正法明如来”，故称其为古佛亦可；而普陀山之所以会成为观音菩萨道场，其中有多种因素，至少从中印两处洛迦地理位置及自然环境来看，二者具有高度的相似性与重合性，故而这种选择并非巧合，而是历史必然。首句的“脱却恒河选佛场”，实际上就是佛教（抑或说观音信仰）从印度到中国的角色互换历程。佛教传入中国伊始，将洛阳和长安定为最初的“选佛场”，至三国时期，已有向东南延伸发展的趋势，至唐末至两宋期间，黄河以南地区的佛教大为发展，已占半壁江山之势；至晚清乃至近现代，沿海各省更是中国佛教的擎天支柱，尤其是地处东海之隅的观音圣地，更是独领风骚。在通仑大师看来，这些似乎都是菩萨早已谋化好的，“一拳补怛峙南洋”。此处的“一拳”出处不明，而“南洋”乃是泛指山东以南的沿海诸省。

次二句是对普陀山整体情境的描写，它具备了山海兼具的特征：清晨来看，可谓“峰峦叠翠”（一个“翠”字，说明此时正是春夏之季），而朝阳初升，全山笼罩在万道霞光之中；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目之所见皆是“烟水苍茫”，又让人沐浴在金光之下。无论是朝旭还是夕阳，皆与“峰峦叠翠”与“烟水苍茫”融为一体，相互映衬。当然“峰峦叠翠”在其他三大名山来看虽是司空见惯，然“烟水苍茫”却是普陀山所独有。在山水兼备的修行氛围之下，也会展现出与众不同的佛教特色，这也是诗中需要特意表达的。而“特降慈云消蜃气，常施法雨现灵光”正是这种信仰特色的写照。“蜃气”原指海中蛟龙之属的“蜃”（大蛤蜊）所吐出的云气，而“灵光”原指天上的彩虹或霞光之类，这些并不含有宗教色彩；然这些因素一旦融入了观音信仰，情况就开始发生变化，即“蜃气”开始为“慈云”所替代，“灵光”为“法雨”所含摄。而这种变化的始作甬者仍是菩萨的慈悲与神通，人们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蜃气”之中，必须要回归到自然现实，所以需要菩萨来“特降”；而众生心中的“灵光”得以显现，就必须要菩萨“常施法雨”，也就是通过讲经说法与执持名号的方式，从而使本具的“灵光”展现出来，使原本的自然现象上升为宗教信仰，从而实现了质的超越。

诗的最后两句，点出了菩萨应化世间、慈悲济世的缘由，即“从教印”，也就是遵从佛的付嘱不入涅槃，而常现身于世间来实现众生普渡。“莲花主”即“莲花台上慈悲主”的简称，也就是指观音菩萨；“石蚕”是一种兰科的草本植物，其本身带有泥土的清香之气。其生命力极其顽强，可谓树林中顽强的代表（“林顽”）；至于“惹香”，显然受到了菩萨的加持力而变得具备神圣性。也就是说，即便是貌不惊人的石蚕，也能像人类那样受到菩萨慈悲法云的熏沐，其淡淡的清香，显得格外的宁静安详。连植物尚且如此深受教化，又何况我们芸芸众生呢？来到佛山，自然要不虚此行，有所收获才是。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