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六〇
2026-04-20
游法华洞
释维章
阅尽名山香刹界,惟于此地独钟灵。
空清不亚神仙府,转折如翻贝叶经。
越过飞梁门户别,攀来悬磴薜萝青。
盘桓到得峰初半,又见衔题观旭亭。
【背景】
此诗见收于王亨彦所辑的《普陀洛迦新志》卷二,《普陀洛迦山志》卷二“佛国风貌”和《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诗题大致相同。
【鉴赏】
从诗题来看,“游法华洞”的“游”而非“礼”,如明代释来向也有《游法华洞》之诗,大致可知维章与来向大师均非普陀山常住法师。从法华洞的地理位置来看,其虽处于前山区域,然其北靠几宝岭,东临百步沙,南居普济寺后,距无畏石仅数十步之遥,可谓闹中取幽的风水宝地。前段时间在普济寺共修期间,笔者还特意沿着法华洞后面的小路,攀登上法华洞后的山巅巨岩处,此处人迹罕至,举目远眺,可将莲花洋及普陀山东南一带的寺院山峦及附近岛屿一览无余,不禁惊叹古人在寺院选址方面的匠心与独到。

由于法华洞的原貌目前已无法窥得,只能从历代山志中看出概貌。从《普陀洛迦山志》卷四可看出,法华洞在明代以前业已存在,似乎并非是人工开凿。至清代康熙年间时,洞侧建有法华洞庵,并且在庵前建有“观旭亭”。亭何时废不知,但庵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尚存,至1980年9月失火后才彻底废除。其旧庵遗址是位于今天的法华楼还是妙老纪念位置,尚不明晰。但从维章大师的这首诗来看,当时法华洞在普陀山就非常有名。维章大师大约也朝礼了不少名山大刹,其自称“阅尽名山香刹界”,“香刹”一般指佛寺,既上“阅尽”,可见毕业重在行脚;“惟于此地独钟灵”,可见法华洞在诗人心中的地位。我们时常用“钟灵毓秀”来形容山川秀美且滋养人文灵气的自然环境,“钟”是凝聚,“灵” 是灵气,“毓”是养育,“秀”是美好。从这个角度来看,法华洞不仅在整个普陀,即便是在天下“名山香刹”来说,其地理环境都是独具一格。
从诗人的角度看,法华洞带给人最大的感受是“空清”,这不仅指环境,更是指诗人到此后的心境显得空灵而清朗,具有超尘脱俗之感。当然任何自然景物都是大自然的结晶,但一旦游人聚集用烟火气浓厚,那么其“空清”可能会被冲淡,所以“无限风光在险峰”,只要是人迹罕至之处,恰是绝好风景之所在。至于“神仙府”,自然是紧随“空清”而言,但目前妙老纪念堂后有一池,池虽已枯竭,然池上仍建有“龙王”的石像,料想当年此池长年活泉不绝,故而有“龙宫”之称。至于诗中的“转折如翻贝叶经”之句,“转折”乃是指山路宛转弯曲,中国古建布局素讲究曲折含蓄之美,就好像写文章需要一定的情节和起伏,“友如作画须求淡,山似论文不喜平”(清·翁照《尚湖晚步》),如果像欧洲建筑那样直来直去,反而不合中国人的审美品味。而此处的“贝叶经”,据笔者理解,倒也非指印梵的那种经典样式,而是指经折式佛经,是古代佛经一种装裱形式,又叫经折装、折子装,在唐末五代业已形成,宋代以后成为佛经主流装帧形式。诗中之所以称之为“贝叶经”,大约是二者之间有某种相似性吧。
从诗中来看,“法华洞”对于维章大师来说,它只是一个地理环境方面的概念,而并不是描写法华洞本身。诗中并非对“法华洞”洞中的情形有所描写,而是写法华洞的整体氛围。也就是说,若从史料角度来鉴赏此诗,例如法华洞的位置、大小、内部布局以及佛像陈设与题刻,尤其是当时有无僧人在洞中闭关之类的,均没有具体的交待——当然这些资料显然并非一首七律所能囊括。从外围来看,“越过飞梁门户别”之句,大致可看到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法华洞景区在布局和设计方面与传统寺院有着不小的差距,这从“飞梁”“门户别”中可看出。或者说,维章大师是从洪筏禅院这条路向法华洞攀登,所谓的“飞梁”可能是寺院为了增加建筑面积而用巨石横穿于崖体之间,从而形成这种观感;实际上法华洞西南部地下也有石洞入口,古时洞中也可能会举办一些小型佛事活动。而在攀山的过程中,“悬磴薜萝”十分常见,山路也并不平坦,故而行走十分艰难。
诗的最末两句,“盘桓”形容山路回环旋绕,道出前往法华洞道路的崎岖险绝;到山峰一半之时,迎面而来的便是翼然于岩崖的“观旭亭”。诗中的“题衔”,可见当时不仅有名家题写“观旭亭”三字,同时在亭柱上也镌有对联,并且将“观旭”二字嵌入联中。笔者试图通过查阅历代山志找出原联,却一无所获,十分遗憾。当然,至于“观旭亭”的风格、形状、用料与尺寸这些资料,均不见于诸典,这给我们的鉴赏也带来了不小的难度。不过诗词鉴赏不等于考古考证,而是通过现有的文字,充分展开相对合理的联想,如果能做到这些,大约也就足够了。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