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六一
2026-04-27
赠鸿昆禅师原韵
释铁庵
寄住承恩卅载余,门前车马更稀疏。
从来君子皆忧道,岂有高僧不读书?
绝俗爱耽山水冷,逃禅识破利名虚。
江乡风景虽无在,幸得莲池月照除。
【背景】
此诗收于《普陀洛迦山志》卷八“诗颂”,《普陀山诗词全集》亦有收录。《普陀洛迦新志》收录了释铁庵有关朝阳洞的诗,但未收此诗。
【鉴赏】
在前面释维章大师的《寄鸿昆禅师五秩寿原韵》一诗中,笔者曾将能仑大师的《五旬自叙》诗作过简单的鉴赏。这首诗的主旨道出了能仑大师无论在掩关还是日常行持中,皆能自格自我约束身心,并且在诵经读书方面从无懒怠,诗中最后还自谦地说,虽然自己年过半百并且也精勤不息,然而烦恼却未有丝毫的遣除,对此深感惭愧。维章禅师在诗中却给予了不同的解读,他认为鸿昆大师的修为已臻圆满,其饱读诗书也是自愧不如,故诗中对能仑大师赞仰有加。而本诗也同样是作为“和诗”,用的也是能仑大师的原韵,但表达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首句的“寄住承恩卅载余”,此处的“承恩”即承恩堂,位于普济寺的西侧,旧名立本堂,归属普济寺的西寮(现在连同报本堂、积善堂均划归为普济寺)。“卅载余”也就是三十余年。这是指铁庵大师本人呢,还是指能仑大师呢?同时又有“寄住”二字,倒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如果说铁庵大师在承恩堂寄住三十余年,理论上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山志》中并无铁庵大师的相关记载。若联系诗题“赠鸿昆禅师”,似乎可理解为能仑大师无疑。结合能仑大师的履历,其自道光五年(1825)任普济寺住持后,倾多年积蓄修葺承恩堂,使之焕然一新,这只能说明能仑大师自幼出家后,一直寄住于承恩堂;后来任普济寺方丈后,用个人的积蓄来整修承恩堂,这与《山志》中“住寺三十年,笃志苦修”的记载,基本是吻合的。
次句的“门前车马更稀疏”之句,从中可获得至少两条信息:承恩堂虽地处普济寺西寮,然位于积善堂之后,其西毗邻锡麟堂和息耒禅院,由于位置偏狭,故而平时香客稀少,很少有人知道;其次是鸿昆大师虽为“一山书记”,且“颖悟温雅,博览儒、佛诸籍,教法皆能,工诗文,善书法”,但是其为人谨慎,平时话又不多,十分低调,故而在外并没有什么名声。加之其本人十分儒雅,待人接物方面似乎非其所长,故与信众的法缘并没有那么深厚。如此一来,“门前车马更稀疏”便顺理成章。当然,从处世哲学来看,若有德而为位,一旦过多地抛头露面,反而不利于个人前途的发展。从能仑大师的原诗《五旬自叙》来看,其自称“蒲团自惜也三(疑为卅)余,贝叶频翻略注疏”来看,其寄居承恩堂期间,不是打坐就是诵经阅藏,根本无暇去迎来送往,如此一来,车马稀疏便十分自然了。
能仑大师在原诗说“学道须明言外意,参禅曾读古来书”,意思是说学道须把握文字之外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功夫在诗外”;而参禅也不能完全抛开经典,偶尔读一些佛经和古时公案,对参禅也并非坏事(因传统南宗讲究不立文字)。然而在铁庵大师却认为,“从来君子皆忧道,岂有高僧不读书?”君子不忧衣食而忧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这也是传统儒家的正统思想;欲想成为一代高僧,岂有不读书的道理?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二位虽皆为“禅师”,但对于“不立文字”的南宗禅还是有所保留。尤其是自唐末以降,禅师们都在试图纠正“狂禅”的流弊,开始主张“禅教合一”,即参禅不能脱离经典去盲修瞎练。因此欲成为一代高僧,深入经藏并饱读各种书籍,乃是必备要件之一。时至今日,诵经读书,研习要义,不仅是教界传统,也为当前社会所倡导。
身为“高僧”,处世却不“即世”,也就是不贪恋于尘世;“绝俗”也不是与世隔绝,而是需要“心远地自偏”,如时间允许,可以适当地“爱耽”于“山水”之间;而自古以来的“逃禅”之风,也无不是识破世间名利乃虚幻不实,如水月镜花、海市蜃楼,又何必遭受名利的束羁?不两句不仅是对能仑大师淡泊风骨的客观描写,同时也是铁庵大师自家心迹的袒露。
最末两句写得颇有意境:“江乡风景虽无在,幸得莲池月照除”。此处的“江乡风景”又是哪里?能仑大师本籍是松亭(今上海松江,清代及民国皆隶属江苏省)人,其地处上海西南,毗邻浙江的嘉善县,在清代时,赋税总量便居全国前列。也就是说,松江在清代时便为富庶区域,因此“江乡风景”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然而对于能仑大师来说,其自幼即入普济寺,三十余年没有回乡探望,故而小时候家乡的情景早已是人物俱非。铁庵大师认为,对于僧人来说,故乡的风景其实并不值得去怀念,而眼前的莲池映月,岂不是世间最好的风景?我们若结合能仑大师的《莲池夜月》诗,尤其是诗中“归来两袖沾香露,犹是依依不肯眠”二句,便能体悟到铁庵大师诗中的深意。当然,弦外是否有“慰藉”之意,则不便测度了。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