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洞

释悦参

无端绝壁起雷霆，倏尔神兵战鼓临。

鲸吼一声震谷响，鳌翻千里浪潭深。

洒来石穴纷纷雨，激向岩中点点金。

欲说此间灵异处，竞传大士听潮音。

【背景】

此诗选自《普陀洛迦山志》卷二“佛国风貌”，《普陀山诗词全集》亦有收录，诗题相同。

【鉴赏】

这是一首专题咏歌潮音洞的七言律诗。诗的主题较为突出，内容并不复杂，并没有引用一些公案或典故，而且词句也相对通俗易懂，故而鉴赏起来也并不困难。潮音洞位于紫竹林庵之东海边，据说观音大士时常在洞中显现灵异，故而在普陀山各景点中十分著名，据说洞壁上镌的“潮音洞”三字，系康熙三十八年（1699）御笔所题。

从现有《山志》所载，最早对潮音洞予以歌咏的诗作乃是元代中峰明本大师的《观音菩萨补陀岩示现偈》，其中就有“无位真人潜洞府，洞里潮音喧万鼓”之句。而至明代，描咏潮音洞的诗就更多了，如释性彻的《补陀山观音偈》称“波光潋滟吐阴火，潮音日夜号天风”、丁继嗣的《礼洛伽山大士遍阅大海诸胜》之五：“天女献花参石窦，龙神听法吼潮音”，其中的“潮音”，是否确指潮音洞，尚不详；而明确指明为该洞者，如明代传灯大师《礼观音大士偈》中的“潮音洞中，常显神通”之句；而余姚卢元选《题潮音洞》、新安汪学信、丹阳丁鸿阳、通州卢纯学等人在颂诗之中，便直接以“潮音洞”或“观音水洞”来加以命名。这些皆说明，至少从明代开始，潮音洞已成为普陀山著名的圣迹之一。

从全诗来看，诗的前六句基本上都是在集中描写潮音洞内令人震撼的情景。首句是“无端绝壁起雷霆”，从中可见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听闻到雷霆般的轰鸣之声不绝于耳，此处的“无端”，大约是百思不得其解之义；所谓“绝壁”，这个高度与梵音洞相比，其实并不算高，也就高出海平平约十余米的样子，但海平面以下估计也不会低于十米。“雷霆”会传出巨响，而“倏尔神兵战鼓临”中的“战鼓”之声，却是低频震动之声，也就是两种声音交替传出，犹如天兵下凡一般。

在三、四两句里，提到了“鲸”“鳌”两种海中巨兽。古时是否见过鲸鱼？在《左传》中就有“取其鲸鲵而封之”，以及《史记》记载了秦始皇在“芝罘射杀”巨鱼，《汉书》也载有“出大鱼，长六丈，高一丈，四枚”，说明古人对鲸这种海洋大型动物并不陌生，至明代时，对鲸的认识已十分完备。但诗中所说的“鲸吼一声震谷响”似乎并不确切，而鲸能喷水，其在喷水之时，的确能发出较大的声音，但这却不是鲸的“吼”叫，而只能将其视为一种艺术夸张手法；而“鳌翻千里浪潭深”，“鳌”是传说中的大龟或大鳖，也有龙头鱼身形态（即鳌鱼）。在历史演进方面，清代的潮音洞与当下的潮音洞，其洞体或形状或许有些差异，但料想不会有大的出处；需要考虑的因素是，清中期与当代在潮汐方面是否差别，需要相关史料作为支撑。从笔者实地感受来说，每当大潮或台风季节里，潮音洞的确能发出震耳欲聋之声，然在平日里，洞里并没有诗中所描写的这样巨响，却也是实情。

诗的五、六二句是诗人站在潮音洞的上方俯瞰的情形。洞中有很多“石穴”，每当巨浪卷来，潮水便奔腾而入，并撞击崖壁，刹间便形成“卷起千堆雪”的壮观景象。当一潮退去时，崖壁上的水流便纷纷落下，又形成雨落纷纷之状。当纷雨落到洞底岩石之上时，又会四处跳跃，犹如金珠在四处蹦撒。从这里可以看出，悦参大师伫足在潮音洞之上，对洞中的丝丝动态都观察得十分仔细。全诗虽无特别出彩的传诵佳句，但对潮音洞的描写却十分客观细腻。如果结合其他诸家之诗来鉴赏，从中也可以窥出本诗的独到之处。

潮音洞是大士显身之处，此灵迹自古传颂至今。至于大士为何在潮音洞中显现，又显现的是何身，笔者不敢妄加揣测。不过从潮音洞西上岩侧的“禁止舍身燃指碑”的碑文来看，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观音慈悲，现身说法，是为救苦救难，岂肯要人舍身燃指？”正因为大士经常于洞中“现身说法”，也着实使一些苦恼人的心愿得以圆遂，因此就出现了信众“舍身”、僧界“燃指”的现象（主要是指碑中所称的“愚媪村氓”），并冠之为“供养”。然而地方镇守官员对此行为并不认同，认为“今皈依佛教者，信心修众善行，自然圆满；若舍身燃指，有污禅林，反有罪过”，并加以阻禁，“如有故犯，定行缉究”。从本诗来看，当时似乎并没有流行“舍身燃指”。作为出家僧人，诗中并没有礼拜求感应之类的叙述，而是转向了大士的修持法门，即“大士听潮音”，这契合了《楞严经·耳根圆通章》的主旨，也是正确的礼佛修行方式。试想，如果我们能端坐于海边盘膝而坐，然后轻合双眼，放松身心，静品大海的呼吸之音，这不就是与大士感应道交的最好方式吗？我想，这最末的一句，大约便是全诗的神来之笔吧！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