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六三

2026-05-10

梵音洞

释了圆

烦襟新涤尽,洞口拜慈光。

岚影凝眸寂,涛声彻骨凉。

云烟时变幻,宝洞正辉煌。

大士空中现,名山大道场。

 

【背景】

本诗辑自《普陀洛迦山传》卷二“佛国风貌”,《普陀山诗词全集》亦有收录。

 

【鉴赏】

关于梵音洞的诗句,在前面已有不少僧俗皆有类似的作品。坦率地说,大家都在赞咏同一处圣迹,若要写出新意,其实是相当困难的。从了圆大师这首五律来看,虽然没有太多的新意,却也写出了自己的真实所见所闻。

 

诗的开篇便写出自己的“烦襟”,说明身为出家僧人,也有自己的烦恼,而并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所能囊括——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出家师父都尚处于“学人”阶段,有“烦襟”实属自然,而没有“烦襟”倒实属罕见。若真的做到人我法俱空,则自然就不在六道中轮回了。在这首诗中,我倒是很钦敬大师的坦然,他不仅有“烦襟”,而且还不止一次,诗中的“新涤尽”便是明证。也就是说,烦恼也不是一蹴而就可以解决的,大多时候旧的烦恼去了,新的烦恼却又接踵而至,可以说如影随形,只要有光亮的地方,身影就会永远伴随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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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不仅坦荡,作为佛子,他对佛菩萨更是充满着敬畏与虔诚之心。既然去梵音洞朝拜,总不能带着烦恼去,也就是没有“所求”,这和一般香游客的初心就大为不同。一般来说,香游客来普陀山,无非就三个目的:一是希望所求遂愿,即“有求必应”,二是愿满还愿,三是不加刻意,朝拜兼游览。虽然我们从诗中也无法揣测了圆大师究竟有无所“求”,但是从“新涤尽”三字来看,至少其与普通香游客之所“求”是断断不同的,因为其已经将自己的烦心事都处理完毕了,也就是一身轻松来朝拜梵音洞,故而其所“求”成分就大大减轻。

 

从诗中大致可看出,大师前来朝拜的时间大约是清晨,而且当天的天气也大致不差,大师于洞口看到了“慈光”,从最基本的自然现象角度来看,此时阳光出现了折射,故而洞口出现了七彩光芒。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由于大师身心都得到了“涤尽”,故而与菩萨感应道交,得到了菩萨示现感化,也是合乎情理。而佛教中一贯有“自性弥陀”的说法,也就是当内心澄净之时,自性就得以显现,《华严经·离世间品》中就有“菩萨清凉月,常游毕竟空;众心生垢净,菩提影现中”的偈句,所以这前后两句诗所形成的因果关系,从经中也得到了验证。当然,当众生有所求时与大师无所求时,二者所见的菩萨形象肯定是不一样的。至于大师当时所见的菩萨究竟是何种身形,大约只有大师自己才是最清楚的。

 

或许有些遗憾,因为诗人对菩萨所见的“慈光”并没有进一步去描写,而是将镜头转向了远处的“岚影”和近处的“涛声”。远处的岚影像菩萨低垂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众生;而近处的涛声不断,让人顿生阵阵寒意,几乎彻骨都感到丝丝冰凉。如何理解这两句诗?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角度,即所谓的“岚影”,若看作是菩萨的身形又有何妨?而近处的涛声,却又似乎可以解释为冰冷的世间。一方面,菩萨慈祥地凝视着众生的一举一动,似乎时刻在向我们招手示意;另方面,却是现实世间的冷冰彻骨与无尽的苦患。菩萨此举何意?这从南海观音功德厅的一幅对联可以看出:“慈眼视众生,能为作依怙,灭诸烦恼焰;慧日破诸闇,具足神通力,普明照世间。”菩萨对待众生的态度是慈祥的,因为她能为众生获得“依怙”,获得精神的家园;而更为重要的是,对于现世中的苦,菩萨能够帮助我们的烦恼得以“灭除”。由前句的“烦襟新涤尽”来看,旧烦恼虽然没了,但新的烦恼又会如约而至。若经过菩萨的加持,那我们的烦恼焰就会得以灭除且不更发,这或许才是大师礼拜慈光的本意。

 

而菩萨度众生的方式,却是与众不同。从自然界的各种景物来看,无论是云还是烟,都会“变幻”,这便是诸法的无常。若一旦悟到了我人法的无常,便悟到了“无我”,进一步悟到了“苦”与“空”。当达到我人法三者皆空,那么此时就从菩萨的他度变成了众生的自度,从而完成了自性的“辉煌”,并且与菩萨无二无别,宝洞即是众生,众生即是宝洞,二者皆显辉煌,找寻到了自性摩尼,实现了自性的炽然,这也是菩萨度生的本怀。当众生获得这种觉悟之时,不仅是梵音洞,即便是整个普陀山,随时随地都会见到“大士空中现”,从而真正领悟到普陀山不仅是一座名山,更是修行用功的“大道场”。诚然,诗中的“岚影”“云烟”“慈光”“宝洞”以及“涛声”“凝眸”之类的用语,却是眼观耳闻并用,互感互通。《一山法语》中有这样的偈句:“桃花红,李花白,色不是色;燕子语,黄莺鸣,声不是声。不是色,不是声,是甚么?灵云打失又眼睛,笑倒嵩山破灶堕。”无论桃色李色,无论燕声莺声,其实却是色声不二。我们眼睛所看,耳根所闻,它们只是我们悟道的不同载体而已。若是明心见性,色与声,又有什么区别呢?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