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六四

2026-05-18

千步金沙

释通顺

谁把珠沙布得成,传闻佛步此中行。

卷将浪影千寻白,铺就潮痕一片清。

不管晴阴雷惯吼,才交子丑日光生。

想来净土贪痴净,满地黄金却不争。

 

【背景】

本诗选自《普陀洛迦山志》卷二“佛国风貌”,《普陀山诗词全集》亦有收录。关于“释通顺”其人其事,由于缺乏相关记载,故其事迹亦不得而知。

 

【鉴赏】

普陀山有两处沙滩比较有名,分别是毗邻普济寺的百步沙和毗邻法雨寺的千步沙,沿着沙滩西岸自明代以后就建有不少寺院,诸如羼提庵、大乘庵、长生庵、鹤鸣庵、长乐庵、香林庵以及悦岭庵等寺院。千步沙不仅比百步沙距离更长,而且更加有气势,除了夏秋之际碧波荡漾外,全年大多数都是波涛汹涌甚至是浊浪排空,令人生畏。当然古今歌咏千步沙百步沙的诗文较多,正如写梵音洞和潮音洞一样,能写出新意的着实不多。然僧人诗文与世间文人诗文判断标准还是有所区别,我个人以为,僧人诗文是否出彩倒是其次,若能将一些佛经公案以及自己的修行心得和思想境界有机融入诗中,那便是上等诗文。

 

如上所述,诗的首联是“谁把珠沙布得成,传闻佛步此中行”,这里便引用了极乐世界“黄金为地”以及祇园精舍黄金铺路的历史典故。诗中的“谁”带有疑问,然并非自问自答,而是让读者自己去思量:极乐世界的“黄金为地”,乃是阿弥陀佛的福德所化;祇园精舍的“黄金布地”,乃是给独孤长者与祇陀太子共同布施。而“传闻佛步此中行”,无论是阿弥陀佛还是释迦佛,都要脚踏黄金徐徐而行。正是这样的描写,才使得以自然景观呈现的千步沙带上了佛教神圣的色彩。既然一望无际的黄金海滩,既然是佛陀曾经步行于此中,那么我们蹈循佛步,岂不是同样能获得佛菩萨的加持?如此一来,我们似乎不是行走在千步沙,而是在极乐世界漫步,在祇园精舍经行,这种深沐佛恩的感觉,又岂是其他世间沙滩所能媲美的?至此,大师的写作用心就很明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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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所述,千步沙由于面对着莲花洋,往东有洛迦山和白沙岛,再往东就是一望无垠的东海,但即便如此,此处海浪长年都是奔腾呼啸,很少有平静如镜的时候,因此诗中称“卷将浪影千寻白”是较为恰当的,后浪推着前浪,一浪高过一浪,其卷起的浪涛冲打着沙滩,然后又迅速地退却,留着一条白茫茫的白沫。至于“铺就潮痕一片清”就比较抽象,是指潮水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还是沙滩余留的潮水倒映着晴朗的天空?似乎都可以解释。而“不管晴阴雷惯吼”也是对千步沙的真实写照,例如法雨寺初名就叫“海潮庵”,可见寺院与海潮之间有密切关系。从目前来看,法雨寺与千步沙应该还是有一段距离,但身处法雨寺之中,尤其是入夜后,便可清晰地听闻到海潮的轰鸣,“不管晴阴雷惯吼”的描写也是十分客观中肯。若初来乍到,可能会难以入眠。好不容易躺下休息,“才到子丑日光生”,子时是夜里十一点到一点,丑时是一点到三点,如果说子丑时日光就生起来,似乎有些夸张,但到三点钟时,各大寺院的香板都开始敲响,到三点半左右,僧众师父们都开始起来做早课了。按理说通顺大师对此较为深谙,不会把寺院内的灯火通明理解为日光升起。诗人之所以这样写,大约有其独特的用意。他所要真实表达的是,至少到丑时,寺院就开始忙碌起来,开始了新的一天。而寺院的灯光也会隐约地倒影于海面之上,给人以东方拂晓、日头快要升起的错觉。而僧人们晚睡早起,又为的是什么呢?一般来说是自我修行且弘法利生,但从世间层面看,无非就是满足香游客们愿望——这些愿意可能是功利性的,与修行甚至毫不相干,但寺院作为道场,这些事情必须要做。从这个意义上说,凌晨三四点钟便灯火通明,且经年不辍辛苦奔劳,恐怕也含有其他构成因素吧!

 

或许笔者这种推测测并不准确,但从诗中最后两句便得到了验证。“想来净土贪痴净”,联系到前面的“谁把珠沙布得成”,这显然是说佛陀时代民风的淳朴与根机的猛利,而后代人们的悟性明显退步了。极乐世界是净土,祇园精舍也可以称为净土,那么明末寺院里能不能称为净土呢?大师并没有明说,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即净土中人在贪嗔痴方面都已除净,那里即便是“满地黄金”,也不会有人动手去拾取,已经完全脱离了对于物质的贪求。那么反观世间众生,他们是否也像净土人那样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呢?从理想层面上看应该也可以做到,但究竟能不能做到,能够做到多少,那便不得而知了。在通顺大师眼中,或许寺院就是净土,人间就是净土,听闻着涛声、潮声、钟鼓声、诵经声、佛号声,世人自然就会成为觉悟之人。若真是如此,通顺大师的修行境界,也属高渺了!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