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六五

2026-05-25

归山重栽翦鉴池梅

释隆寿

适土无如故,重来忆旧时。

欲仍幽径趣,先植早春枝。

香国人难到,冰心我独知。

沧桑何足计,面水问须眉。

 

【背景】

本诗选自于清裘琏《南海普陀山志》卷十五,《普陀洛迦山志》卷八、《普陀山诗词全集》亦有收录。

 

【鉴赏】

位于短姑道头不远处的白华庵,在前面诸诗鉴赏中已不止一次地提及。其地理位置很特殊,正处于短姑码头至普济寺的必经之路,所以在民国之前来朝礼普陀山者,白华庵几乎无人不知。随着新路的开通,步行妙庄严路者寥寥无几,白华庵的历史地位也在逐年下降。人们熟知白华庵,关键人物有两个,一位是朗彻禅师,一位是董其昌;而关键景点也有两个,一个是真歇泉,乃北宋史浩所题,是普陀山现存最古的石额;一个是翦鉴池,虽不大,但名气却不小。翦鉴池乃为明代朗彻大师所凿砌,方广仅一米余。位于大悲阁东,然山泉长年不绝,《山志》称其“泉清味甘”,可以说是专供日常饮茶用水。在清嘉庆年间立有《白华庵筑塘碑》,碑中提到“白华庵者,乃航海登山之□□,入普济、法雨之觉路也”,同时重点提到“庵内有真歇泉、翦鉴池及诸名胜”。明代文士陈继儒曾在此品茗,并亲题“翦鉴池”三字刻石。此石现已不存,据知情者透露,此石额曾收藏于白华庵居民家中,后来白华庵收归佛协后,此石被居民深埋于自家院墙临山一角。在白华庵维修期间,笔者曾关注过此石,并提醒相关人员注意挖掘,后来结果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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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诸《山志》中对隆寿大师的情况语焉不详,其全称当为“耆英隆寿”,《普陀洛迦新志》称其为宁波镇海人,《普陀山历代住持传》也只记述了三大寺一些住持的情况,对于其他寺院的住持监院之类的僧人几乎没有涉及。《普陀洛迦山志》卷四称隆寿为如曜第“十四世孙”,其生活年代大致为康熙年间,曾与其弟子能学将白华庵进行了翻建。而明代陆祖修《白华庵赠耆英大师》一诗中,曾称其“师住名山六十年”。一位住山六十年的老法师,在《山志》中竟无任何体现,着实让人唏嘘,从中亦足见档案资料收集的重要性。

 

诗题中大师自称是“归山”,从何处而“归”,诗中没有明确;至于“重栽”,说明隆寿大师早些年曾在翦鉴池旁种过一株梅花,后来外出行脚,及至归来时竟发现梅树没了踪影,于是只得“重栽”。其徒能学大师在诗中,也记述了此事。诗的首句是“适土无如故”,就是说最适宜自己生活居住的地方,就是自己熟悉的故土。隆寿大师为镇海人,距普陀山也并不遥远;而称为“故”,可见大师自幼即来到普陀山染衣披度,与佛山因深缘厚。而“重来忆旧时”,可见隆寿大师在一段时期内的确离开过普陀山,至于去某个禅宗道场参禅访友。而诗中的“欲仍幽径趣,先植早春枝”,这样的表述自然让人联想到从明至清初,尤其在朝代更迭的动荡年代,白华庵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至少寺院几乎处于荒芜而无人打理的状态,甚至连早年亲手植下的梅树都干枯而死。这是否与清初的海禁有关联?《普陀洛迦山志》卷三记了顺治初,由于海疆不靖,当时就打算迁僧,结果被宝陀寺住持贯介力阻;至康熙十年(1671),徙僧于宁波、慈溪等地。一直到康熙二十三年(1684),众僧才陆续归山。应该说,隆寿大师的“归山”,大约就是这段时间。所以诗中说,欲想恢复当年白华庵曲径通幽的盛况,只得从种上几株梅树开始了。

 

腊梅的清香隐约可闻,尤其是百花凋敝的季节,所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宋·林逋《山园小梅》),而宋代杜耒在《寒夜》中说“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可见梅花往往形容耐寒与傲骨。诗中谈到了“香国”,也就是《维摩诘经·香积佛品》中的香国,其国中无论何物,均由香气构成,而这样的国度,除了维摩诘大居士,一般人料难抵达。从现实来看,手栽梅花,到腊月或开春时迎风而开,其香气沁满整个曲径殿宇之间,岂不是香国的人间再现?而植梅于翦鉴池边,与天上的月与池中的水又联系到一起,形成“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独特意境。而诗人的这份“冰心”,乃是对佛国的眷念,对白华庵的牵挂,对旧时幽径经行的怀旧,即便是身在他乡,也无时无刻心系着自己成长和行持的白华道场。

 

诗末,大师由衷地感喟道:自己所经历的那些“沧桑”,与重回白华庵的那份激动与喜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面对着翦鉴池中自己的须眉,他应当感到欣慰:虽然双鬓添白,但初心不改,面目依旧,梅树可以重栽,梅花可以重开。既然如此,那么经历过的那些风雨,或许使得此生变得更加厚重,也为自己带来意外的福德善果、因缘资粮。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