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七〇

2026-07-06

隐秀庵赠舜衷上人

裘 琏

幽谷精蓝满,行行隐秀遥。

林深能做雨,峰转不闻潮。

顽石生公点,丹泉仙尉招。

到来尘路绝,清思对团瓢。

 

【背景】

本诗初收于民国王亨彦所辑之《普陀洛迦新志》卷五“梵刹门第五”,诗题相同。《普陀洛迦山志》卷八“诗颂”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此诗当为裘琏在受邀居山修纂《山志》时所作。

 

【鉴赏】

生活于康熙年间的裘琏是浙江慈溪横山裘墅(今属宁波江北区)人,世居横山,故又称“横山先生”。其一生屡试不中,一直到七十二岁方才中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后乞归,徜徉于山水之间并著述不懈。然而在雍正七年(1729)因早年所作《拟张良招四皓书》中个别语句而被捕下狱,次年六月卒于狱中,时年八十五岁。裘琏留给后人的精神遗产主要在于戏剧创作方面,有四部杂剧及传奇《女昆仑》。在史学方面也很有贡献,不仅参与编修部分明史、清志,还编修了《南海普陀山志》、《定海县志》、《钱塘县志》。除此之外,老先生在诗文方面成就也不低。据《山志》记载,裘琏编纂《南海普陀山志》十五卷,是缘于法雨寺住持性统大师的延请,时间为康熙三十七年(1698),此时裘琏五十五岁,正赋闲在家。令人意外的是,普济寺住持潮音大师此年也请裘琏帮忙编纂《普陀山志》十五卷,后经陈璇、朱谨增删,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刊行。前后两寺住持在同一时间延请同一人并同时编纂《山志》,这在普陀山历史上非常罕见。而这首诗,大约也写于裘琏赴山修志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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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隐秀庵的情况,在前面诗文鉴赏中已有所介绍;而“舜衷上人”为何人,限于资料而无法得到其准确的消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值得裘琏老学究赠诗的人,大约也不会太多,要么是在普陀山僧界举足轻重,要么在学修涵养方面卓有建树,从这里大致可推断这位舜衷上人很可能是隐秀庵的住持。从诗中来看,前两句点出了隐秀庵的位置,其庵距离短姑道头不远,出行相对便利,但普通香游客不易发现,因其地处于“幽谷”之中,而且需要攀登崎岖不平的山路,庵虽不远,但顺利抵达却相当不易,所以用“行行隐秀遥”来描写。隐秀庵地位三山之间,面南只有一条峡谷,故而四周比较潮湿,但进入到寺院里面,总体上还是干爽的。不过翻修后与翻修前的隐秀庵并不相同,先前的老庵殿宇低矮,类似于普通人家的民房,但门前的一些大樟树却没有多大变化,与笔者在三十多年前所见的样子基本无别。

 

如果说前面四句是点明隐秀庵的“隐”与“秀”,是写景,那么下面四句显然就将重点转移到“人”身上。对于“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公案,教内外基本上都非常熟悉;而对于“丹泉仙尉招”的来历,大家也并不陌生。诗人把这两则典故用在此处又有何意?根据笔者的理解,前者是写舜衷上人,一是修行品位的高洁,颇似东晋竺道生那样的高僧;二是指出其见解的独到,竺道生主张“一羼提皆能成佛”,羼提是断善根的,一般认为无法成佛,但竺道生依据《涅槃经》指出羼提亦能成佛,首先获得了“顽石”的点头认可,说明“顽石”本身也有佛性。这种观点在当时具有颠覆性,人们从质疑并转向赞叹。至于舜衷上人是否具有这样的知见?至少得到了裘琏的认可。而后面一句“丹泉仙尉”,讲的是东汉梅福弃官隐居成仙的事迹,这个典故只能用于裘琏的自譬。当然普陀山与梅福也有很深的渊源,比如普陀山古称“梅岑山”,西山梅福庵那边还有诸炼丹洞和仙水之类的历史遗迹。裘琏用此典的用意,大约是自己隐居到梅福曾经隐居之处,从此不问世事,一心修身养性罢了。因此在诗的最后两句,也把自己的心迹加以袒露:“到来尘路绝,清思对团瓢”,就是说来到隐秀庵这个仙境一般的地方,使人忘却了世间的种种辛苦与困扰,从此与世路一刀两断,转而向蒲团去寻求“清思”,静坐潜修,与青灯古佛为侣了。

 

不管怎么说,裘琏的心意自然是好的,但他并脱离不了古往今来文人的一致习气,就是想得多、做得少,明知道名利不是个好东西,却不得不卑微躬身去孜孜求取。也就是说,康熙三十七年(1698)裘琏来普陀山修志,到康熙五十五年(1716)裘琏还去中了进士,说明功名情怀在古代文士之中是刻骨铭心的,甚可谓“不取功名,死不瞑目”。然而这种功名对于裘琏来说并无实质意义,他或许为了争一口气,或许是为了光大祖宗门头。因为此时他已经七十二岁了,况且“翰林院庶吉士”也就是给皇帝跑腿的角色,而跑腿这活也并非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所能承受的,故而“乞归”乃明智之举。既然中了进士,又博取了一官半职,此生夫复何求?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谁料到至雍正年间,文字狱兴起,裘琏的陈年老账又被人检举,最终老死狱中。若早知如此,对裘琏来说,“清思对团瓢”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