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七二

2026-07-20

息耒园

裘 琏

尧舜不并耕,孔子小农圃。

孟翁素餐非,伐檀诗人苦。

潮公有事在,闲情寓泉石。

龙象钟鼓新,此耒良可息。

 

【背景】

本诗最初收于清·裘琏所辑的《南海普陀山志》卷十五“艺文志”,民国王亨彦所辑的《普陀洛迦新志》卷五、《普陀洛迦山志》卷八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

 

【鉴赏】

“息耒园”就是“息耒院”或“息耒庵”,始建于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是潮音大师的弟子心明绎堂为报师恩,特意化缘为恩师退居所建。在前文诗中笔者也谈到过,绎堂很有才华,且很有风度。康熙三十七年,潮音示寂,合山推师继席,然师逊让于法兄古怘,己协理如初。一直至康熙四十三年,方继任普济寺住持。从现有史料来看,潮音大师自从归山后,法体一直欠安,尤其自康熙三十二年后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所以寺务的日常打理,基本上都靠心明绎堂在打理。“耒”是古时的一种农具,“息耒”就是在忙碌之余,放下农具作短暂的休憩。事实上“息耒园”就是让潮音大师退养休息之所。这首诗,实际上就是对潮音大师一生功绩的热情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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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大的特点就是用典较多,在前四句中的每一句基本上都有历史典故。首句的“尧舜不并耕”,指尧和舜两位上古君王虽然深受民众爱戴,但是他们也从来没有真正与普通百姓在一起耕种过。第二句的“孔子小农圃”,语出于《论语·子路》,孔子有个学生名叫樊迟(前515-前454年,为七十二贤之一,主张重农重稼),有一次向子请教如何种庄稼。孔子听后说你与其请教我,还不如去请教老农呢!后来樊迟又向孔子请教如何种蔬菜瓜果之类的技术,孔子又说那你去请教老圃农吧!这两句乍听起来令人纳闷:尧舜在百姓中威望那么高,为什么不与老百姓“共耕”呢?孔子那么博学,怎么连稼圃之类的学问都不懂呢?但是仔细一想,圣贤需要什么都懂吗?完全没必要!所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而圣贤之所以为贤为贤,就是他们已经超越具象而达到抽象化。需要圣贤们做的是事关天下的大事,而不是诸如种田种菜之类的琐碎之事。所以孔子在评价樊迟时,就毫不客气地说“小人哉,樊须也!”樊迟想做“小人”,而不想当“君子”,“小人”就是不经过儒学义理教化的人,他们只注重技术技能。孔子想说的是,君王并不需要去学专门的技艺,而是需要在“礼”“义”“信”方面下足功夫,如此一来“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作为君王,需要在政治思想方面作引领即可,而不是纠缠于枝末细节。

 

在这首诗里,裘琏驳斥了僧人“不劳而获”的错误思想。他用“孟翁素餐非,伐檀诗人苦”来句历史典故来纠正普通人认知上的偏差。在《孟子·尽心上》记载了一件事:公孙丑(战国时齐人,孟子弟子,曾参与《孟子》一书的编撰)在一次随孟子游学期间,曾深情地说:《诗经》中的《伐檀》曾说“不素餐兮”(就是不能吃白饭),但是我们这些“君子”们(泛指读书人)却“不耕而食”,何也?孟子听后回答说:“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悌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一旦被某个国家的君王聘任,这个国家在君子的辅佐下,从此开始安定富足、尊贵荣耀;跟随君子学习的那些子弟们,个个都能够孝顺父母、兄弟和睦、做事尽心尽力,讲求诚信。君子这种行为,与“不吃白饭”相比,哪个功劳更大呢?

 

在这里,裘琏在诗中为何要引用这个历史典故?因为佛教自传入中国的那一天起,对于僧人不事生产、不事劳动的争议就从来没有断绝过。事实上在佛陀时代,有个自耕农当着佛陀的面就曾发出这样的质问,佛陀给予了“信心为种子,苦行为时雨,智慧为犁轭,惭愧心为辕”的回答,深得自耕农赞叹(详见《杂阿含经·第98经》)。从这里我们便可以隐约地看到,连裘琏这样的佛教居士在没有皈依佛门之前,也有着与自耕农类似的认知。时至今日,这种陈沙旧滓不还是被炒来炒去吗?

 

在诗的第六、第七两句中,才正式将“潮公”烘托而出。裘琏与潮音和尚十分熟悉,潮音大师请裘琏修志的时间恰为康熙三十七年(1698),而潮公圆寂的年份恰为此年的冬天。此时潮公正安养于息耒园,而此处的“潮公有事在”,应该是暗指潮音大师身体抱恙,故而在养病之余“闲情寓泉石”。最后两句是“龙象钟鼓新”,是指潮音大师的几位弟子都非常杰出能干,将普济寺的寺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潮公为重兴普陀可谓殚精竭虑,耗尽心神。此时退居息耒园,诚可“此耒良可息”,辛勤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然而天不遂人愿,是年冬,潮公便安详世寂,世寿五十,僧腊三十四。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