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七三
2026-07-27
法雨寺新铸大铜镬
裘琏
造化大冶,翕张无际。
风火相激,金木交制。
人也则之,利用成器。
万钧之钟,百斛之府。
爱人济物,只手而举。
禹鼎汤盘,何细何钜。
一饱胡求,而优而游。
别公之德,不为己谋。
山高海阔,永镇千秋。
【背景】
此诗铭选自于《普陀洛迦山志》卷七“文献”,题为《法雨寺新铸大铜镬序铭》,《普陀山诗词全集》亦有收录,在诸山志中似未见记载。
【鉴赏】
关于这首铭诗,只存于《法雨寺新铸大铜镬序铭》一文中,原文很长,《普陀洛迦山志》卷七“文献”中也仅有《序铭》的节录。从《序铭》记载来看,此镬铸于“戊寅中秋前三日”,即康熙三十七年的八月十二。此镬“重万斤,可受米二十四石”,如果换算成今天的重量,大约一次性可煮米1450斤左右。这么大的铜镬,其外形直径约为4米左右,深度约为2米左右,现代已难见其踪迹,只有在工业蒸煮工厂里才能见到如此大锅。在这篇序文中,详细记载了此锅制作所需的原料、工艺、制作过程以及当时制锅的场景。为了运输方便,“别公于是富铜裕器,优礼厚直,选工之良者入山而为之,而镬卒成”,也就是这口大铜镬的铸造地点是在普陀山。当时法雨寺“率至千百人”,为了解决大家吃饭问题,只能铸造超级大锅,一次性能容纳一千余人同时吃饭;同时为了使用久远,便选用成本高、铸造工艺更高的黄“铜”,并适度加入“铅”,原因是“盖铜质重凝,而铅性轻动,用以洋溢敷畅”,也就是铅的熔点比黄铜要低许多,加入铅是为了延缓铜的过早凝固,以免返工。

在《序》后附有“铭”,“铭”本义是指在器物上刻上文字,这些文字一般都是用来警策自己、称述功德,后来就演变成一种文体,这种文体一般需要用韵,字数不等,但多数以四字排列居多,形式短小简洁。这首“铭”为四字铭,共十八句,共计72字。在用韵方面,似乎也不甚统一,中间有转韵的现象。细分一下,这首铭实际上是由三韵组成,分别是前六句的“八霁”韵,中六句的“六语”韵、后六句的“十一尤”韵。
铭的前六句是叙述制镬的初衷与制镬的过程,首句是“造化大冶,翕张无际”,此二句有首浓厚的道家思想,即一个人做事处世,无需刻意为之,而是需要遵循自然规律,率意而为,所谓“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按照佛教来看,这就是因缘所生法,缘具即成,缘灭即散。打理寺院乃至治理国家无不如此,需要弛张有度,故称“翕张无际”。而大铜镬的铸造显然也是这样,掌握好火候尤为关键,从《序》文中可看出,制作如此大镬十分复杂,此处的“风火相激”是指在巨大风箱扇动下带动炉火的逐渐旺盛;“金木交制”是指铜器在木火的逐渐加热下开始融化并开始成形,所谓“鼓之以风,燎之以火,则肖烁成液,方圆钜细,随范成形”。铭中更进一步指出,“人也则之,利用成器”,人欲成才成器,也需要有一个“天地为炉,阴阳为冶”的过程。
在中六句中,从具象的铸镬过程进一步提升到抽象的理论层面。“万钧之钟”,大约是在康熙开疆后,法雨寺此前曾添置了一口巨大的铜钟;“百斛之府”,一斛是十斗或五斗,府是粮仓,足见此时寺院的粮食供应是充足的(此时朱家尖已有不少前后二寺的租田)。此处的“爱人济物,只手而举”,大约是指民以食为天,解决僧人衣食问题是住持的头等大事。制作这么巨大的铜镬,实际上就是解决千余僧众同时吃饭的难题,这就好像“禹鼎汤盘”那样虽然难得稀有,但也要去尽力实现。从《序》中得知,当时为了制作大铜镬,住持别庵性统大师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他说“丛林中,今惟灵隐有之,他山尚不能”,因此“此一役,在释氏,亦为极难矣”,等于是打了一场不小的攻坚战。所谓“何细何钜”,是称赞别公做事的细致与决心,“别公德厚而才长,量优而心细,规划庶务,井然灿然,吾目中所见少有伦比”,从这里可看到别庵大师在打理寺务方面很有见地,而且举重若轻,对于事情的轻重缓急都能从容应对,连裘琏这样的老江湖都大为折服。
最末六句还是着眼于别庵大师的卓著功。对于出家僧人而言,“一饱胡求,而优而游”,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解决僧人的吃饭问题,乃是建寺安僧的头等大事。仓禀足而后知廉耻礼义,身安方见道隆,自古僧俗皆同理。此乃“别公之德,不为己谋”,诚可谓“为君父负荷民物,其设施建立庸可量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别庵大师的功绩可谓“山高海阔,永镇千秋”。事实也正是如此,纵观普济、法雨二寺,住持者不胜枚举,然垂名青史者却是寥若晨星。何也?个中缘由五味杂陈也!
令人玩味的是,在“序”文的最末,面对法雨佛教的重兴,裘琏在欣叹之余却有些失落,他“复叹儒门之衰替”,对于儒教的衰落有些哀叹。可见其本位并非佛教居士,而是以振兴儒教而自居。联想到自己屡试不中,此时,裘琏的心里大约是涩中沾苦的。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