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七四

2026-08-03

寓西寮仁德堂作

朱 谨

暮年犹踏海,至此未还家。

梦过如飘叶,春残又落花。

客心憎笔砚,儒业羡袈裟。

何似山头石,无情阅岁华。

 

【背景】

本诗选自清·陈璇、裘琏所辑的《南海普陀山志》卷十四“艺文”,作者为“昆山朱谨”。《普陀洛迦山志》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

 

【鉴赏】

史书中对朱谨的介绍也是寥寥数语,《南海普陀山志》上面一共收入了他的十三首诗,《普陀山诗词全集》共收入九首(细分共为十五首)都是在普陀山协助编志时所作。如前文所述,康熙年间的《普陀山志》共有两部,起初是法雨寺的别庵性统大师在康熙三十七年专请慈溪裘琏前来编《普陀山志》二十二卷,此志原是普济、法雨二寺共纂,但法雨寺在志稿成后即付梓刊印,其内容主要侧重于法雨寺,因此普济寺对这部《山志》并不满意。于是普济寺住持潮音大师于是请岳州陈璇、昆山朱谨对此志重作增删,新增康熙诏令续建前后两寺等内容,至康熙四十四年刊行,两年刊印相隔六年,同样命名为《南海普陀山志》。至雍正十三年,《山志》又有重刊本,将前后两寺资料融合后增礼部侍郎邵基(1687-1737,浙江鄞县人)序,并收入《续修四库全书》。

 

朱谨在普陀山修志时需要到各寺院走访,例如普济寺、梅岑庵、白华庵、息耒院、旃檀庵(中山一带)、柏子庵(即“百子堂”)等,主要集中在前山、中山一带。在走访过程中,自然也结识了不少僧俗人士。从这些诗中我们能看到朱谨具有一定的佛教情怀,但其骨子里却是较为正统的儒士,例如“寄语羊裘子,遗荣亦壮哉”(《梅岑庵怀古》其三)、“知师早有酬恩句,寄语人间莫废诗”(《送樾堂上人归蓼莪旧隐》其二),将佛道的很多思想都融入了儒学的范畴之中。而这首诗,就集中地表达了朱谨的这种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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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熙朝以降,普陀山逐渐形成了前寺、后寺两大信仰区块。普济寺一直以来都是普陀山信仰中心,但康熙时由于别庵性统的崛起,法雨寺遂与普济寺形成平分秋色的局面。从《山志》中可看出,至少在康熙年间,除了普济寺为主寺外,已形成东寮、西寮两大寺院建筑群。值得注意的是,当时甚至还出现了“东寮方丈”和“西寮方丈”这样的职位,这在普陀山佛教史上是极其少见的。而“仁德堂”究竟原址在哪里,《普陀洛迦山志》卷四“寺院”中将其列入“西寮”之中,并与“锡麟堂”并列,说明这是两个寺院;但在介绍“锡麟堂”时,却说“在普济寺西,旧名仁德堂”,如像又成了同一个寺院。如此一来,就十分令人费解。朱谨在协助编纂山志期间,应该就住在仁德堂内。

 

这首诗大约是朱谨的抒怀之作,并不是述说自己如何心情舒畅,而是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人生及仕途的不顺。从诗中可看出,朱谨大约在仕途上并没有博得什么功名,首句说“暮年犹踏海,至此未还家”,自己已经到了“暮年”,都还需要踏海来到孤悬于海上的普陀还协助编纂山志;至少可以说,朱谨来山似乎并非是自愿,他是为了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料想当时编志需要付予一定的酬劳)。他很想安养晚年,可是经济和形势都不允许,一直到暮年都要为生计问题而奔波,这也道出了古时文人的落魄与无奈。

 

次句中这种无奈思想似乎更为直截了当,他说自己虽然已至“暮年”,然而一切如过眼烟云,一生中也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成就,就好像“梦过如飘叶”一般。春天总是短暂的,当自己的睡梦还没觉醒的时候,却已经到了“春残又落花”的季节。如此一来,岂不令人沮丧?回想到自己有家难回的遭遇,朱谨的情绪,似乎已跌落到了最低点。

 

由于思归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心头,故而连“笔砚”都懒得去动弹了,甚至到了“憎”恶的地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编纂山志可是一件细活,资料浩繁,甘受寂寞,这种活儿一般人根本忍耐不住。加之各种烦心事不断袭来,诗人此时心乱如麻,“儒业羡袈裟”,他几乎打算弃儒皈佛,剃除须发,彻底做个脱尘人好了!最后两句“何似山头石,无情阅岁华”,还不如做个无情石头,堆在山头一动不动,冷漠无情地阅视着岁华,任凭物换星移,管它甚么恩怨情仇与是非纠葛?

 

诗人既然动了如些念头,有没有付诸行动呢?事实上他只是表达了一种愤懑或是情感的渲泄而已,他的人生理想是即便是“暮年”,也要叶落归根,“家”永远是他割舍不下的牵挂。所谓的“憎笔砚”,也仅限于“憎”;所谓的“羡袈裟”,也仅是停留在“羡”。是不是说“憎”就可以不做,“羡”就大胆地去实现?二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所“憎”的是手头笔砚事务的繁重,他所“羡”的是僧人身披袈裟的自在洒脱。然而他看到的仅仅是表象而已。退一步说,诗人果真身披袈裟,或许又会生起更多的烦恼与障碍。从这里可看出,“围城效应”从来不只针对现代人,古人又何尝不是呢?

 

 

作者: 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