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梅岑

吴瞻泰

春云天地绿，灌木落寒峭。

何图入海南，子真领其要。

鹿裘念一天，幽栖有同调。

尝闻三神山，方士久不报。

灵砂得真铅，眼底烧丹灶。

茶寮植铁蕉，安榴頳照耀。

异境除尘缨，禽鸣宛先导。

淙淙疏清泉，海月动微啸。

【背景】

本诗选自《南海普陀山志》卷十四“艺文”。《普陀洛迦山志》卷八和《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

【鉴赏】

普陀山原称叫“梅岑山”，与道家的梅福有很深的渊源。也就是说，普陀山在唐中晚期以前，一直以道家仙山而著名。即便到了现当代，普陀山虽以观音道场而鼎立于四大佛教名山之列，但其道家痕迹还是依稀尚存，比如山上的“仙人井”“炼丹洞”等遗迹早已成为旅游胜地。而作为清人的吴瞻泰，其来普陀山仅就留有一诗，颇令人意外。而本诗的诗题并不是“题普陀”，而是“登梅岑”，联系到诗中的一些意象来看，诗人似乎更倾向于“崇仙”，诗中几无佛教寺院僧人的描述，这又是另一重意外。

也就是说，这首《登梅岑》是完全站在“仙山”的角度来叙述。这首诗为五言长诗，共计十六句。前四句的“春云天地绿，灌木落寒峭”点明季节，清代康熙年间普陀山的植被情况笔者未作研究，但联系到“天地绿”三字，未必就是早春，因普陀樟树较多，其换叶季节恰恰就在每年的四月份左右。樟树是一边落叶一边生叶，这在其他植物中并不多见。普陀的春天比中原地带似乎更晚一些，“寒峭”二字说明此时偶尔还会刮起西北风。而“何图入海南”是发出疑惑：梅子真求仙访道，为何要千里迢迢来到悬于海中央的普陀山呢？诗中也给出答案，“子真领其要”，说明只有梅福真人是看透其中玄机的。

次四句，“鹿裘”似乎不能理解为“以鹿皮为裘”，仙人大多以鹿为伴，断然不会与鹿谋皮；也有将“鹿裘”解为“麤裘”，“麤”即“粗”，也就是求仙人所穿的粗布衣裳；“幽栖有同调”，说明与仙道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先秦的“三神山”曾经盛行一时，但至南北朝以后就很少有它们的消息了，或许是方士们找到了更好的归趣，也许是“三神山”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而现实中它们可能是真实的存在，从而构绘出很多符合三神山的海岛，诸如山东的蓬莱岛、浙江的岱山岛，甚至东边的扶桑以及普陀山岛。

再次四句里，大约是描写了“炼丹洞”，这也是吴瞻泰重点参礼的地方。诗人似乎联想到了当时炼丹的情景，“灵砂得真铅，眼底烧丹灶”。福子真在炼丹之余，也会与友人共聚茶叙，所以特意建了简易的“茶寮”，且在在茶寮四周种植了为数不少的铁蕉（铁树）。而石榴树上刚刚吐出了花蕊，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从这里可以看出，四句诗中分别烘托出了在炼丹之余，主人品茶、赏景的那种惬意。

最后四句大约是诗人的心灵寄托。面对此情此境，吴瞻泰似乎也萌生了超尘脱俗的心意：“异境”是不一样的环境，“尘缨”是世俗的牵绕。只有在“异境”里才能生起除却“尘缨”的心里，而在红尘滚滚的浊世里，想生起这样的念都极其艰难。在沉吟之时，诗人听到了树枝上禽鸟的鸣叫声，而这种叫声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这或许是“异境”里特有的鸟类，至少这种禽鸟在“异境”里获得了某种灵性，犹如白鹤、鹦鹉、孔雀，平时都司空见惯，然而在极乐世界里，这些禽鸟并非“罪报所生”，而是“是诸众鸟，皆是阿弥陀佛欲令法音宣流，变化所作”。不仅是诸鸟，甚至山间淙淙的清泉水流声，乃至大海中微微啸动的月影，无不是指向仙界的某种应机之物。从诗人的角度来看，梅岑山上非常适宜于炼丹修道，当然也同样适宜于修佛参禅。在一些文士看来，佛仙不二，他们通过淙淙的清泉乃至海面上微啸之声，皆能领悟出无上的至理。因此，普陀山既是仙山，也是佛山，更是佛道融合不二的名山道场。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