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七六
2026-08-17
梅子真隐居
忻文鬰
解组归来不染尘,梅山小隐已全真。
半间石室乾坤大,一路云乡草木深。
丹灶药炉成胜迹,青鞋布袜足闲身。
阿谁艳说神仙事,如此风流岂世伦。
【背景】
此诗见收于《普陀山诗词全集》,其他诸《山志》均未见收录。另,此诗中的“梅山”是否指普陀山旧称“梅岑山”,仍存疑,也有认为当指宁波鄞州区的“大梅山”。另,此诗的另一版本为《大梅山隐居诗》。
【鉴赏】
关于梅福子真的真正隐居修仙处,各种文献记载不一。不过史籍中对其籍贯(九江郡寿县,今安徽寿县)以及所任的官职(南昌县尉,相当于县警察局长)记载基本一致。其任职期间多次止书议政,主张广纳贤才、抑制权臣(主要针对权臣王凤),但被朝廷斥为“边部小吏,妄议乾政”,险遭杀身之祸,因此挂冠而去。也就是说,梅福当时只是个县尉,属于“吏”,连“官”都算不上,竟能上书朝廷,指陈政事,这在当时也算是破天荒的事情,故而受到后世的称叹,称这种弃官行为为“解组归来”。梅福最初是隐遁于南昌附近的飞鸿山(今南昌梅岭),待王莽称帝后,他便避居吴门(今江西永修),据说终老于此。但福建泰宁、杭州东明山、宁波四明山以及浙东的普陀山,均有梅福留迹的记载。

梅福之所以为后世所钦戴,其中原因是多重的,比如其官职最小却心系汉王朝的前途命运,这本身来说就十分难得,这也是儒家“修齐治平”的理想之一;其次,梅福隐居后,不仅仅是炼丹长生,而是在修道炼丹之时还为四周山民治病疗伤,赢得民众口碑,被奉为“梅仙”。另外,传说严光(子陵)与他是是师生关系,也是婿翁关系(梅福把女儿梅李佗嫁给了严光),而严光也是著名隐士,其“与光武同游学”,与刘秀是亦师亦友关系。刘秀登极后,曾数次征召严光,均被婉拒。从这里可以看出,梅福与严子陵二人皆选择了当隐士,可谓相得益彰。而梅福被后人铭记的关键节点,却是他的思想主张。比如他曾与匡衡联名上书要求封孔子“世为汤后”,同时提出了“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群书治要》卷十九《汉书七》)这样的警句,引起了班固和司马光的重视,其事迹及言论被《汉书》《资治通鉴》所收录,这是梅福得以流传后世的根本因素。
忻文郁据传是浙江宁波人,这首诗所说的“梅山”究竟是舟山的梅岑山,还是宁波鄞州区的大梅山,目前并无定论。然不论如何,二处皆是梅福的隐居之处,所以任何一处皆为合适。首句的“解组归来”可以适用于许多人,比如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可视为一种气节;然“解组归来”后依然“不染尘”,却是很多文士难以做到的,比如陶渊明就改不了饮酒的毛病,其生活清苦但也时常接受友人的接济,所以无法“不染尘”。但梅福走的不是“全隐”的路子,他只是“小隐”,隐于官场,但不隐于民间,他利用自己的医术为民众疗病,完全已达到“全真”,也就是保全天性,返朴归真的状态。这种状态的突出特点是入世而不被世所染,尘世里却不染尘,这是非常难得,也是许多修行者所希望达到的身心状态。
宁波大梅山炼丹洞的遗迹笔者没有去参观过,所以不便评说;但普陀山梅福庵的炼丹洞便是真实可见,洞内着实不大,和本诗所说的“半间石室”也基本相符。不过现在的炼丹洞(灵佑洞)已无法入内,洞外有铁门,还上了铁锁;而洞内全为山泉所覆,古时据说饮用此水可以治病,所以前来求取仙水者亦不绝于途。“一路云乡草木深”,说明梅福隐居的地方深处云雾密林之中,普通人也较难抵达。其使用过的“丹灶药炉”至少在清代便早已成为“胜迹”,里面除了一些炼丹的器具之处,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用具,唯有随身的“青鞋布袜”而已。佛道两家对于行持方面其实有不少共同点的,比如一个讲求“涅槃”,一个讲求“升仙”,都是试图摆脱现实世界的束缚。而对修行最大的束缚,莫过于对于“物欲”所贪求。所以道家将“青鞋布袜”列为标配,佛家将“三衣一钵”视为平常,多余的东西一律要舍弃掉,否则就要犯“波逸提”罪——佛家甚至还不主张长时间居住在一个地方,认为居住时间久了就会产生“贪爱”:对于故土故人故物的割舍不下,自然就会阻扼出离的决心。同时道家还主张“全真”,像婴儿那样吃睡笑哭自如,不隐藏自己,天真烂漫率性,质朴无邪,认为这样才能符合人类最初的“天性”,所说仙道里就是这样的。
《红楼梦》里说“人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神仙自然是令人钦羡,但功名富贵更是令人难以割舍。从佛家角度看,天人们自然也有烦恼,但相比于人间,必然要轻了许多,至少他们在奉行五戒十善方面要比人类彻底。梅福的这种行为,也并非一般人所能比拟,所以世人只有“艳说”(艳羡地评说)的份儿,却没法学习效仿。所谓人人想当“风流”人物,又岂是“世伦”所能轻易做到的?修行其实很难,尤其是在快节奏的当下,修行很可能会演变成“快餐式”“短剧式”短暂体验。当我们在怪嗔评说之时,不妨自问一句:汝若修行,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