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八〇

2026-09-14

题普陀

朱国宝

咫尺慈云涌碧莲,旌麾海外接诸天。

风恬有象非空寂,涛响无声即大玄。

蜃气已开香阁静,龙岩不隔洛迦悬。

当年感人瞿昙梦,早觉灵光一点圆。

 

【背景】

此诗选自民国王亨彦所辑的《普陀洛迦新志》卷二,作者题为“黄岩朱国宝”。《普陀洛迦山志》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

 

【鉴赏】

朱国宝的这首《题普陀》,由于具象与细节交待不多,因此笔者只能从文学角度来进行理解。诗中所涉及的史料价值几近于无,也没有从微观角度来描绘普陀山在清代时期的一些僧人与寺院的状况,这是颇令人遗憾的。由于缺乏这首诗的相关资料,我们只能作宏观的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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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普陀”,大致上能看出朱国宝曾来过普陀山,但对普陀山却没有丝毫的细节描写,这多少令人疑惑。诗的第一句是“咫尺慈云涌碧莲”,“咫尺慈云”寓意似乎有些模糊,是指唐代慧锷大师乘舟回扶桑的历史典故,抑或是指普陀山到洛迦山之间的距离,还是另有所指?如果从慧锷大师东渡这件事本身来说,其是普陀山开山的源头,而后面的“涌碧莲”,则是指舟船受阻,海上涌出一些铁莲花拦住去处。而“旌麾海外接诸天”一语,“旌麾”可通俗地理解为军队或官员的仪仗,“海外”似乎是指普陀山在东南亚诸国的影响,“接诸天”是不仅影响到国内外,甚至连天上的各路天人神仙都受到了影响。客观地说,普陀山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交通要道之一,对东南亚国家尤其是日韩影响甚巨,从明州(宁波)港出海航行,莲花洋水道乃是必经之路,至南宋嘉定年间已被钦定为观音道场,至明代中叶已名列“三大佛教名山”之一。但能不能达到“旌麾海外接诸天”的高度,或许还有一定的争议,或许用文学夸张的手法来加以表达也是合适的。

 

如果说朱国宝的确朝礼过普陀山的话,这次佛国之旅十分顺利,这从“风恬有象”及“涛响无声”可以看出当时海上风平浪静,而这样的时节大约是夏秋之交。在诗中,朱国宝运用了禅宗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即“风恬有象”与“涛响无声”。“风恬”本来无迹无象,但此处却认为是“有象”;“涛响”自然有响声,然诗人却认为“无声”。这种看似矛盾的语言对立,背后却隐含着深刻的哲学意蕴,即从佛教空观角度来看,“无”与“有”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屏障,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退一步说,“无”并不是空无一物,只是我们受到六根感官的限制而无法窥其本核而已;而“有”也有“无”的组成,比如任何物体皆是原子的有序排列,但原子与原子之间还是有一定间隙,只是密度有所差异。同理,涛响也是一样,涛声同样是一个因缘和合,就其本身而言,在风力与引力的作用下,海浪与沙滩之间的碰撞,由此引发声波按一定频率振动并在空气中传播,我们通过耳根自然就能听到涛声。倘若我们关闭根门而进入到观照之中呢?如此便可闻而未闻,闻与不闻没有差别。从这里看可看出朱国宝对佛教的一些教理是了解的,一方面,他认识到“风恬有象”与“涛响无声”;另方面,他在这个基础上提出了“非空寂”与“即大玄”,即“风”看似形无影无踪,实则并非空无所有,这是承认事物的从“无”到“有”;而“涛”闻似有声,实则无声,这是认识到事物的从“有”而“无”。只有秉持这种对事物的观照的立声,才能达到“大玄”——认识到最高的真理。笔者以为,一介居士透过现象能看到万物的本质,极为不易。

 

在诗的颈联中,时间来到了晚上,此时“香阁”(寺院)已入夜止静,诗人信步来到海边沙滩之中,他面朝东部大海,海中涌出了“蜃气”,甚至还隐约看到了海上的“龙岩”——似乎有条蛟龙在海中山岩间游走,并在普陀与洛迦两山之间架起了一道天然的桥梁。诗人此时想到了很多,其中之一便是“当年感人瞿昙梦”,“瞿昙”是对佛陀的专称,经典中记载佛陀曾给波斯匿王释梦,但瞿昙却从未有夜梦之说。此句或是指汉明帝夜梦金人,或是指佛陀寄希望于世人幡然悔悟从而同登彼岸,“早觉灵光一点圆”,人人皆具圆满觉性,但众生“早觉灵光”,从而勘破无明回归大明,这也只能理解为佛陀最高的梦想,至于能不能实现,什么时候实现,那就另当别论,佛陀非救世主,因此众生是否“早觉灵光”,这是众生自己的事,并非佛陀所能左右。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