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八二
2026-09-28
游洛迦山
周圣化
绝海浮空岛屿灵,上方宫阙倚天青。
纤云未作雷千里,稚日初生锦一屏。
鸟出衔香花不落,龙归听法殿无腥。
蓬莱清境非人世,如斫珊瑚盖草亭。
【背景】
此诗辑自民国·王亨彦所编的《普陀洛迦新志》卷二,作者标为“中州周圣化”(清代“中州”大致相当于今天河南洛阳、开封一带)。《普陀洛迦山志》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
【鉴赏】
周圣化乃康熙年间定海的知县,在重建定海城中功绩甚大。史载清顺治八年(1651),清军攻占舟山,城池被战火所毁。康熙二十七年(1688)恢复定海县建制,出任定海知县。朝廷为恢复舟山,特拔银三万余两重建定海城。工程于二十九年四月动工,经16个月的辛劳,终于在康熙三十年(1691)八月竣工,周圣化成为实际上的总承造官。另外周圣化还在工程结束后,在定海芙蓉洲路重建学宫(舟山中学旧址),结束了定海境内三百余年无县学、生员需附学于邻县的历史。从这个意义上说,周圣化对舟山乃至普陀山都是居功至伟的。

既然在舟山当了那么多年的县令,周圣化对普陀山自然也不陌生,时常去山上视察指导工作,也是合情合理。从现有资料来看,周还撰写了《普陀寺万年簿》,其中提及“普陀为天下名山,大士现身之所。其境地灵异,梵宇精严,山乘载之,邑志详子,天地间一无尽道场也”。在肯定的同时,也指出海禁对于佛山的影响:“然而运会所至,兴废迭更,亦几不免沧桑之感。”待到周圣化任县令时期,情况便大为好转,可谓“廓清海宇,嘉美灵山”。而《万年簿》中提到的“潮音上人”,称其“通明朴雅,卓锡其间”,说明周圣化与潮音上人是同一时期。而这首诗,大约也就是创作于那个时间段。诗题虽是“游洛迦山”,然去洛迦山,则必然要先经过普陀山登舟。首句诗则称“绝海浮空岛屿灵”,一是指明洛迦山的位置,其次是点出该山的各种灵异传说。在清康熙年间,由于海禁方弛,除了宁波舟山附近的渔民去山上祈求诵经外,外地去山上朝圣者几近鲜少;而洛迦山虽与普陀山连为一体,然由于交通不便,山上更是人烟稀少,诸如大觉禅院、大悲殿约建于清末,而只有圆通禅院(原为圆通篷)则建于万历年间。也就是说,至康熙年间周圣化去洛迦山游历时,山上也仅有一座小庵堂而已,原非当下的胜况。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人产生“上方宫阙倚天青”的感觉。这里面涉及到多种原理,比如心理学和环境学的因素,在此不作赘述。
次句中的“纤云未作雷千里”,“纤云未作”是说天上甚至连一丝纤云都没有,但是却听到“雷千里”,雷声滚滚,响彻千里。这里显然并非是说天上的响雷,而是海边的潮浪之声。“稚日”指的是初升之日,其状如婴儿,全身红彤彤的,所以像“初生”;“锦一屏”是用色彩斑斓的锦缎织成的屏风,此处形容“稚日”初生时的天空背景,乃是彩霞遍布,其景象十分壮观夺目。从诗中可看出,周圣化当是前一天晚上乘舟渡海至洛迦山,第二天清晨去海边看日。但这里有一个问题,洛迦山以西树木稀少,而东部却杂树茂密,在清代康熙时,洛迦山并未得到开发,欲抵东部海边观日出,想必也是大费周折。
在颈联中的“鸟出衔香花不落,龙归听法殿无腥”,这两句似有矛盾之处。譬如,既然是“鸟出衔香”,那为何“花不落”?“龙归听法”,龙常年居于海中,海中自然带有腥味,龙归殿中听法,殿中却无半丝腥膻之味,其因为何?然而我们从王维《画》一诗中的“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四句中,便自然理解周诗中所讲的原来是指寺院殿堂(当指寺院法堂或客堂)里所悬挂的国画。在画中有花鸟、有龙归听法图,故而画中花鸟永不会凋落,而尽管是龙腾虎跃,却始终是无腥无啸。从这个角度来看,古人常在室中悬挂山水或花鸟图来改善风水,也不无道理。
诗的最后两句谈到了洛迦山的“清境”,堪比蓬莱仙境,“蓬莱清境非人世”,远非浊世相比:远的不说,近的以舟山定海或沈家门来作比,虽一海之隔,两地风气却截然不同;退一步说,即便是将普陀山与洛迦山作一番对比,也是两重人间。时至今日,每日赴洛迦者也就区区两三个航船,待香游客离去,留给满山的便是人声沉寂以及海潮的轰鸣声。而最末一句的“如斫珊瑚盖草亭”,到海中去随手砍些珊瑚来盖间草亭,这大约只有仙境所能达到的境界了。全诗只落笔于自然与传说的摹写,对于人事却不着一字,在周圣化的心目中,尤其是其久居官场,对人间杂事怕是早已厌倦,此诗或许正是其此刻心境的曲折反射。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