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八四

2026-10-12

宿普陀息耒庵赠珂月和尚

劳之辨

山中气候早,二月放桃花。

欹枕闻天籁,推窗见洛迦。

名言塵尾接,真味菜根赊。

信宿偕师对,何须展法华。

 

【背景】

此诗收于民国·王亨彦所编《普陀洛迦新志》卷五,《普陀洛迦山志》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作者均署为“石门劳之辨”。在《普陀洛迦山志》卷九“朝山揽胜”中记载劳之辨曾于康熙五十二年(1714)游普陀,并赋诗数首。

 

【鉴赏】

关于劳之辨此人,史书中记载颇详。其为康熙二年(1663)举人,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户部主事,曾主试江南。康熙二十六年任广州南海韶关道道台,其在处理涉外案件时能拒收贿赂,秉公执法,最后官至都察院左副都副御史。康熙四十七年(1708)上书保奏废太子胤礽,遭革职,笞四十,逐回原籍,至五十二年复原秩。五十三年(1714)卒于家中。

 

《普陀洛迦山志》卷九“朝山揽胜”记载劳之辨于康熙五十二年(1714)七十六岁时曾游普陀,如果此记载属实,那就是劳之辨在家赋闲长达六年后重新被朝廷恢复俸禄之时。重新被天子记忆,此时心情无疑是愉悦的。劳之辨来普陀正值早春二月(很可能正逢二月十九香会期),当其来山之时,春天便早早地来到了,桃花也开得正旺。不过从目前来看,普陀山桃树极少,所结之桃也远不如北方硕大甘甜。此处的桃花,大约是绽放于山野中无人打理的野桃花,开得鲜艳,但结桃既少且干涩难以下咽。

 

微信图片_20261011212328_2967_17.jpg

 

康熙年间的普陀山,由于海禁初开,故而山上香客也并不多见。因此山上必然也十分寂静,劳之辨此行普陀的目的,乃是造访老友珂月和尚(绎堂心明)。心明大师是康熙四十三年(1704)接任普济寺住持,而息耒院乃由心明大师创建于康熙三十二年(1693),最初乃是供潮音和尚退居安养之地。不过潮音禅师已于康熙三十七年(1698)圆寂,而此时息耒院虽也有僧人常住,但主要功能是作为普济寺的客房使用。劳之辨造访珂和尚时,就被安排在息耒院暂住。前面已述,此时劳大人虽七十有余,但心情似乎不错,他可以躺在床上斜靠着枕头,可以悠然自得地听闻着天籁之音。一位七十六岁的老人,早已到了“从心所欲”的年纪,能够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斜躺在床上倾听着外面的风声、潮声、鸟鸣声,以及远处佛事的木鱼钟磬声,此时又有什么值得旁鹜的呢?

 

大约是躺久了的缘故,劳之辨有些昏昏欲睡,于是他起身推开房前的窗户,诗中说“推窗见洛迦”,如果从诗意来看也并无不妥,然息耒院地处普济寺西,中间隔着积善堂、报本堂和锡麟堂,周围古树参天;而洛迦山位于普济寺之东,若在息耒院推窗便见“洛迦”,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待到珂月方丈闲暇之际,便邀请劳之辨去丈室一叙。所谓“名言塵尾接,真味菜根赊”,“名言”指珂月大师话语中充满着智慧与哲理,令闻者非常受用,暗指彼此交谈非常融洽投机;“塵(zhǔ)尾”是指古代文士清谈、禅师开示时所持之物,此处指大师在开示时恬然自若;“塵尾接”指手持塵尾时的动作,无论言谈还是动作都是淡定自若,恰到好处;“真味菜根赊”是说珂月大师虽然经年粗茶淡饭,可是身心旷达,精神䦆铄,虽然畅谈许久,却无一丝的倦意。从这里可看出,珂月大师之所以受到康熙帝的数度接见,并非毫无缘由。

 

最后两句是“信宿偕师对,何须展法华”,从“信宿”二字,可看出劳之辨此行在息耒院共住了三天,留宿两夜。但连续三天,与珂月大师时常坐在一起促膝长谈,劳之便感觉收获良多,大有“何须展《法华》”之感。我们知道《法华经》被誉为“经中之王”,其中蕴含着无上成佛至理,劳之辨连续三天聆听大师的开示教诫,甚至比自己诵读《法华经》的收获还要大,可见大师对佛教义理了解之全、把握之准、阐述之细。而此句似乎也在传递一个信息,即修学佛法对经中的文字不必过于执着,而是要在山海清净、言语会心的当下,学会契入本心,这才是学习佛法所秉持的正确态度。

 

从艺术角度来说,本诗符合五言律诗的基本规则,起承转合脉络清晰:首联写普陀山天气情况,辅写世外环境,由外景而入庵居;次句颔联由外到内,描写诗人夜宿息耒院的感官体验;颈联将珂月大师烘托出来,与大师谈禅、同桌素食,由景物转写人事,进而禅理;最后尾联将体悟进行升华,点出禅门要义,即不执文字,契入为要方为正道。因此从总体上说,本诗不失为一篇将人、事、景、理交织互融的成功诗作。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