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八五
2026-10-19
题震六首座骑虎小照二首
劳之辨
普陀直上礼诸天,喜接高僧首座贤。
射虎将军虽勇健,那如骑虎更安便。(一)
缚狮缚象并神通,道念坚时色相空。
若把儒门来比挈,乘桴浮海让师雄。(二)
【背景】
此诗辑于清·陈璇、裘琏所辑的《南海普陀山志》卷十四“艺文”,《普陀洛迦山志》卷八及《普陀山诗词全集》均有收录。诗中所谓“骑虎小照”,应该是震六源法首座以虎为坐骑为主题的画作。
【鉴赏】
关于“震六首座”,《普陀洛迦山志》卷五“名僧”中有大致介绍,其号震六,名源法,俗姓周,原籍为安徽宣城旌德,后居湖湖苕溪。震六大师十九岁至普陀拜见潮音通旭,旋即随绎堂剃度,先令习儒书,精通诸子,下笔成文;于诗,则清空超逸,自成一家。至康熙五十八年(1719),继席普济寺住持。参考《普陀山历代住持传》,笔者将普济寺康雍两代住持情况加以罗列:
1、通元照机,康熙二十七年(1688)为普陀统辖住持,后退居旃檀庵;
2、潮音通旭(1649-1698),康熙二十九(1690)年主普陀禅寺,三十七年示寂;
3、古心明怘,康熙三十七年(1698)继席普陀寺;
4、自修明果,康熙四十年(1701)继席普济寺住持;
5、绎堂心明(1655-?),康熙四十三年(1704)任普济寺住持;
6、震六源法,康熙五十八年(1719)夏,为普济寺住持;
7、中赞源正,雍正七年(1729)为普济寺住持;
8、梦兰源善(1687-1762),康熙五十八年(1719)绎堂退院前授其衣拂,乾隆十二年(1747)继席普济寺;
9、云中龙,幼入旃檀庵,乾隆四十三年(1778)众推为普济寺住持。
从上述可看出,通元照相与潮音通旭同出于旃檀庵,应该是师兄弟关系;而古心明怘与自修明果二人为师兄弟,同时也是潮音通旭的接法弟子;绎堂心明是在旃檀庵礼潮音为师,与古心明怘、自修明果皆为法兄弟;而震六源法随潮音出家,在绎堂心明座下剃度;而中赞源正是绎堂心明的法子,其与震六源法乃是法兄弟;而梦兰源善亦得法于绎堂心明。从这里可以看出,普济寺住持一系,在清康雍乾三代,基本上都是旃檀庵潮音通旭的子孙。而旃檀庵位于象王峰东麓,在今天普陀山的中山村,目前尚存殿宇六间。

从诗中来看,劳之辨于康熙五十二年(1714)年游普陀,而震六源法是康熙五十八年为普济寺住持。也就是说,劳之辨在创作此诗时,震六大师为普济寺首座和尚。但是大师很有才气,而且在修为方面亦不同凡响,于是当时有人替其作画,画中大师以虎为坐骑,以示其伏虎之威力。佛教中四大菩萨坐骑分别为:文殊骑青狮,普贤骑六牙白象,观音验金毛犼,地藏骑谛听,而震六首座则骑虎,虎与狮皆是猛兽,而印度崇狮,中国自古则崇虎,佛教中亦有“伏虎罗汉”造型,从这里可以看出震六大师当时在僧俗二界皆有不俗的影响。
第一首诗中首句是“普陀直上礼诸天”,可见劳之辨在七十有余的高龄之下,仍是兴致勃勃,几乎把普陀山各大小寺院走遍了。“喜接高僧首座贤”,在前面一诗中(宿普陀息耒庵赠珂月和尚),劳之辨说在普陀山一共呆了三天,住了两宿,还与绎堂和尚促膝长谈。而此诗写到了其徒震六源法,可以推见劳之辨这三天行程大抵由震六所陪同,而震六的学养令劳之辨为之叹服。震六法师当时具体担任什么职务不是很明晰,但应该有自己独立的接待室,而墙上的一幅画显然引起了劳之辨的注意,即画中人物正是震六本人,而其正怡然自得地坐在一只猛虎背上。此时劳之辨自然就想到了“射虎将军”李广,但李广仅仅是弓箭射虎,而震六首座却是“骑虎”,不仅将虎训服,还收为自己的坐骑,这远非射虎所能比拟,故而诗人说“射虎将军虽勇健,那如骑虎更安便”,一个是武力,一个是道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第二首诗中谈到了古时高僧大德修为的高妙莫测,竟能“缚狮缚象”——世尊曾降伏狂象,降伏毒龙,所用方法除了运用神通以外,更多的则是对诸法的观照,即“道念坚时色相空”,只要道念坚定,观色相皆空,自然就能摧伏一切魔怨。末句的“若把儒门来比挈,乘桴浮海让师雄”,“乘桴浮海”语出《论语·公冶长》:“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孔子当年四处宣传自己的主张,结果处处碰壁;而反观佛门,将佛法带到大海之中的普陀山,从此却代代不绝,年年兴盛。如此一来就形成强大的落差:儒学每况愈下,而佛法却日渐鼎盛,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在这里,劳之辨自然就联想到自己仗义执言结果却被罢官的经历,他在赞叹佛门英杰的同时,是否有些失望甚至悲哀?个中情怀,大约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吧!
总体来看,这两首诗都围绕画像中的“虎”而展开:第一首以“射虎”反衬“骑虎”的从容,第二首由“缚狮缚象”转入佛理“色相空”,再以“乘桴浮海”的儒家典故收束,形成儒佛互证、赞僧而不失雅趣的效果。
作者: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