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诗词鉴赏》一八七
2026-11-02
游普陀
谢景昌
海岸千山秀,天风三月调。
兰舟窥蜃窟,茗碗话僧寮。
扪葛寻丹鼎,穿云渡石椒。
开元遗事在,花落古香瓢。
【背景】
此诗选自《南海普陀山志》卷十四、《普陀洛迦山志》卷八“诗颂”及《普陀山诗词全集》亦有收录。关于诗题,亦题为“踞狮峰”,此峰位于法雨寺西南方,又名“光熙峰”。
【鉴赏】
谢景昌是宁波镇海人,曾中过诸生(秀才),以诗文传世,曾作《游灵岩五绝十首》。而其所属的谢家当时在镇海一带很有名望,被称为翰墨大族,其父为谢泰宗,明末清初进士、文学家,被誉为“吾邑之风雅大宗”;其兄为谢得昌,清顺治十八年(1661)由恩贡考授州同知。但谢景昌本人似乎并未入官场,功名方面似乎也无大的成就,或许是当地名士吧。但即便如此,镇海谢家底蕴深厚,故谢景昌的人生大约也是如履坦途,一生无忧无虑吧。
从诗中来看,谢景昌虽是“游普陀”,然此行主要目的乃是访友问道。诗的第一句是“海岸千山秀”,从宏观角度写出普陀山所处的环境,基本上是贴切的;“天风三月调”,这句是说经过冬天西北风,等到来年三月的时候,逐渐开始刮起东风,此时天气就开始止寒回暖了。普陀山虽地处长江以南的东海之中,但是其西北和东北,基本上都是汪洋大海,故每当冬天西北风刮起,山上及周围诸岛也是出奇的寒冷。而这种寒冷直入骨髓,比之北方之寒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记得某年冬天刮起大风,五台山来的三位尼众师父尽管身着棉衣,然仍被冻得瑟瑟发抖,连声说“五台山也没有这么冷的天”。

欲上普陀,就必须要乘舟。令人意外的是,谢景昌在此处没有用“宝筏”或“扁舟”之类的词语,却使用了“兰舟”,这是对船只的雅称,如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里说“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李清照的《一剪梅》中的“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清代女词人吴藻的《洞仙歌·兰舟催发》里的“兰舟催发,趁嫩寒清晓,碧水弯环路多少”,感觉文气居多。在兰舟渡海之时大约是在清晨或傍晚,故而得以“窥蜃窟”,从科学角度看,“蜃窟”并不存在,但海上雾气腾腾宛若仙境——尤其对不常来山的文人来说,自然充满着神奇与想像。“茗碗话僧寮”大约是谢景昌普陀之行的主要目的之一,“茗碗”是一种僧俗之间吃茶的活动,“僧寮”是吃茶的地点。不是在茶室,而是在僧寮,说明谢景昌与山中某位僧人的交情较为深厚——平常而言,僧人不大会将不太熟悉的客人带入僧寮吃茶。至于彼此所聊谈的内容,诗中并无交待。至于佛法或佛理,从诗中来看其实也不多,从中可以料见谢景昌对佛教似乎并没有达到虔诚的地步。
作为文人的谢景昌来普陀山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原来他对道家比较感兴趣,这从“扪葛寻丹鼎”一句就可以看出来。也就是说,当时他去了西天的梅福曾经的炼丹洞,也尝过灵佑洞中的仙水,甚至寻访过仙人井等名人遗迹。一个“寻”字,大约是把他此行的目的烘托出来。为此,哪怕是“穿云渡石椒”也在所不惜。从这里可以看出,谢景昌有着浓厚的道家长生情结。当然,梅福与葛洪虽是炼丹之仙,但他们的另一种身份即是世外的隐居高人。至于谢文士是否打算过弃俗隐居,作为没有宦海经历的谢景昌来说,理由似乎并不充分。
最后两句颇值玩味,甚至意境出现了跳跃:普陀山作为佛家道场,怎么会与“开元遗事”有所瓜葛?我们知道,开元年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如开元盛世、李杨宫闱以及著名的安史之乱,也寓示着唐王朝由盛转衰。最令人熟知的乃是元稹的《行宫》一诗:“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读这首诗自然令人怅然若失。但唐代也是佛教达到鼎盛的时期,至此八宗并立,并且佛教也开始对周边国度产生影响的节点,若把“开元遗事”用在描写佛国道场之中,其用意就让人费解。而最末一句“花落古香瓢”,表面上看是对暮春花落的描写,“古香瓢”喻隐士或衲子所用之物,落花飘坠,静静地飘落到古香沉沉的匏瓢之上,无非是想表达繁华凋零、盛世如梦。联系到前面的“话僧寮”,再到“寻丹鼎”“渡石椒”,“话”“寻”“渡”的结果,却是宛同“开元遗事”,最后就好像盛开的鲜花,它们最终的归宿乃是“古香瓢”,这样的布景,笔者以为不仅仅是写佛国的情景,而更多的则是对自己个人身世遭遇深沉且隐晦的悲叹,就好像范进中举前的落魄以及中举后的癫狂,看似好笑,实则是无尽的心酸与悲凉。
从艺术特点而言,全诗虚实相照,对比得当,将情感与历史相融合,哀而不伤,旷而不荡,清冷含蓄,不失为一篇可圈可点的五言律诗。
作者:界定